順德走到我身邊,剛將我扶住,蕭瀾卻不懷美意地一笑:“驅驅邪祟?恰好,朕留了一個魑族巫醫,醫術神妙,前段光陰朕性命垂死,便是他以召魂之術救了朕。太上皇想必方纔受了驚嚇,便去朕寢宮嚐嚐那巫醫的醫術如何?”
翡炎眼神一黯,將混了金粉的虎油倒在我背上,以手漸漸抹開:“皇上隻顧掛記取朝堂上的事情,就冇有想過皋牢後宮裡的女人也很有效處?”
“大神官所言不虛,是朕忽視了。”我微揚下頜,念出“朕”這個詞的時候,感到彷彿隔世。我從鏡中核閱本身的倒影,我二十有三,樣貌體征都很年青,但看起來孱羸而病態,皮膚慘白得貧乏赤色,彷彿一尊冰鑄的雕塑,一碰就要碎了。
他將混了金粉的硃砂點以手指抹了一點在我額上,我從他的袖口嗅到兒時起就熟諳的焚香氣味。實在我與翡炎的遠比我與我的父皇要靠近,比起我那子嗣浩繁的父皇,他更像是我的父親,但他畢竟不是。自從十二歲時發明他與母親的私交以來我就對他產生了討厭,但翡炎是我現在在宮中為數未幾能夠信賴的人。
大冕的兵權還掌控在蕭瀾那一邊的孟家手裡,我得從內部擺盪蕭瀾的統治。
如果蕭瀾真的曉得了此事,那麼,我連這個太上皇的身份都保不住了。
我不能去蕭瀾的寢宮。我不能去。
我狀作漫不經心腸搭上順德的手,隻覺此地不宜久留,頭卻陣陣發暈。
但現在,並不是合適的機會。
我隨翡炎走進神像前麵用彩幡遮住的神隱閣,沐浴焚香。
小狼崽子,披上人皮來,還像模像樣。
蕭瀾饒有興味的盯著我高低看了一番:“不知太上皇在神廟做甚麼?”
我渾身盜汗直冒,死力掙紮起來,但蕭瀾的胳膊像蟒蛇普通將我緊緊絞住了。
說我是翡炎的兒子。
翡炎驚道:“皇上,那是太上皇!”
“你們還不滾蛋!”
我眯起眼皮,見他取了一支紫檀,插在香爐當中,目光掃了掃兩側,順手捏了一把香灰藏於袖中,心中格登一跳,這香灰因含毒性,向來是嚴禁有人私取的。
是蕭瀾本身喊的。因被冰球擊中的事,他已有如驚弓之鳥。幾十個宮廷禦衛一擁而上,拔劍刺來,彩幡被唰唰分裂,落在我身上,我身子有力,退了兩步倒在地上,被彩幡披頭蓋臉的矇住,宮廷禦衛們撲上來七手八腳將我按牢。
我們議論到朝中比來的意向,白延之已送魑族使者返回北疆,而白辰卻留了下來,在朝中任官,因其文采斐然,便入主內閣,任命為學士,兼任禮部侍郎,與他一起留下的,另有白家的一隻精銳人馬,被稱為白衣衛。他們都隱身於冕京的花街柳巷,隻待機會合適時我一收回信號,便會一舉攻入大冕皇宮。
天子祭拜過後,皇嗣們也一一來到神像之前。
“獨兒,太上皇身子不適,你混鬨甚麼?”
翡炎神采微變:“皇上,你先候上一會,我得出去迎駕。”
神官固然冇有本色的權力,但他說的話,做的事,都代表了神明。
大學士楊謹在這件事上幫忙了我,但我不曉得他是否儲存了真正的密詔。
而蕭獨的手指也寸寸收緊,如同叼住獵物的狼嘴。
我思考著,蕭獨將手收回,麵無波瀾地鞠了一鞠,退了下去,恰在此時,一陣風穿堂而過,將彩幡吹了開來,我來不及躲藏,便聽一聲驚叫:“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