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睿言自踩上卵石的刹時已暗叫不妙,趕緊數下起落,躲至三丈外黑燈瞎火的花樓裡,大氣不敢喘,隻快速從門縫中偷望一眼。
他不肯過早歸去麵對呱噪的兄長,意欲稍稍平放心境。
宋顯揚嘴邊勾起無涓滴歡愉的笑:“爭奪?能爭奪甚麼?”
霍睿言滿腹猜疑,偏生風向逆轉,後兩句話恍惚難辨。
她不經意嘟了嘟小嘴:“就你愛說這些正兒八經的話!無趣極了!”
樂平郡王聽他直呼天子與安王之名,大驚失容:“殿下!今非昔比!切忌禍從口出!”
樂平郡王看他神采不善,怕再聊下去會刺激到他,硬著頭皮岔開話題:“殿下是時候物色王妃人選了。”
他被她冠以“無趣”之名,惶然嘲笑:“尊卑有彆,陛下今後儘量罕用籌議語氣與臣子相同,不然君威難立。”
殿內金碧光輝,映托出霍睿言那身青灰長衫素淨如雨後春山。
即便他要等上兩年多,才真正迎娶王妃,但提早敲定,透露意向,即獲未婚妻孃家權勢的支撐。
他雖師從江湖王謝,但畢竟尚在少年,功力遠不如人,唯有謹慎埋冇形跡。
手背那彎形燒傷疤痕,即使於弱光當中,亦似蜈蚣猙獰。
樂平郡王放手點頭,連連否定:“殿下彆冤枉我!我不過嚐了幾日長處!國喪期內,自是循分守禮。”
饒相令媛,舒家小妮子?無妨一觀。
他挪移步子,想著往前諦聽,不料誤踩卵石,腳下一滑!
“小的明兒送您府上就好。”店小二喜笑容開。
對方高大魁偉,身穿黑衣,行如鬼怪,飛掠過兩條街道,均避開巡防兵士的耳目。
“哼!”宋顯揚憤怒,“我這叔父精得很!再說,他憑甚麼為我討情?”
“自古兄弟鬩牆乃常態,隻是冇想到,今上柔嫩寡斷,竟狠得下這心!”
“李兄來得好快!請坐。”
原想借除夕家宴慎重賠罪報歉,好讓對方放他一馬,不巧趙太妃俄然吐血。
霍睿言聞聲,心底直冒寒氣,誰敢妄議君主與朝政?
“唉……早勸殿下拉攏安王,殿下偏不聽。”
府內天井由他親身督造,各種珍稀花木更是親手打理,現在目視最熟諳的統統,他謹慎翼翼繞過水漬與落紅,哈腰拾起石徑上的春蘭,抖落泥濘,卻抖不掉心頭沉悶。
“殿下當真不再爭奪?”
霍睿言非常巴望宋顯琛早日病癒,好讓宋鳴珂卸下重擔,規複應有的身份和臉孔。
夜色中長街寥寂,青條石映著淡淡柔光,常去的畫坊仍在謀生。
“替我把這兩套刻刀包一下,轉頭我命人來取。”霍睿言邊說邊丟下一小錠銀子。
國喪之際,青樓燈火稀落,閉門不接客,但濃烈香氣滲入夜風裡,燻人欲醉。
樂平郡王邁步走至他身邊,抬高了嗓門。
“定王”二字,迫使霍睿言定住腳步。
試問一個嬌滴滴的小女娃,需多大勇氣,才氣摒棄原有的嬌縱,以悲觀心態迎難而上?
“隻於花圃轉悠,與郡王閒談,倒無彆的……”李姓黑衣男人一樣抬高了聲音。
樂平郡王自知講錯,賠笑道:“或許,聖上隻是擔憂位子未穩,而殿下氣勢太盛,才以此打壓。待風波停歇,殿下定能東山複興。”
“我不想嗎?是母妃不讓!她說趙家昔年與安王結了梁子,互生嫌隙,一貫麵和心反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