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睿言暗覺他的惶恐不似作偽,但其眉宇間稍縱即逝的慚愧與幸運,教人起疑。
“既然如此,叔父且隨小侄,到偏殿靜候佳訊,如何?”
霞光消逝,夜色如墨染般滲入行宮各處,也逐步入侵了他的心。
殿內門窗緊閉,燈火微曳下,霍睿言熟諳的炕案、炕幾、多寶格和軟榻,黑漆描金,高雅精美,卻有種虛幻感。
文官們倒無多少牢騷,但武臣們暗裡冇少說閒話。
倘若身份被戳穿,“長公主冒充兄長當天子”一事泄漏,結果不堪假想!
所幸,宋鳴珂並未像霍睿言所擔憂的那般衰弱,她氣味如常,隻是遲遲未醒。
他改口稱其“伯父”,硬生生搬出父親定遠侯與饒相的友情。
霍睿言乍然一驚,暗罵本身粗心,插言:“饒伯父!大帳非診治之地,還請答應小侄帶上元醫官回殿。”
“那就……費事二位了。”
“我們一起密切保護聖駕,未感受有瘴氣……”
此言一出,隨行的殿前司都批示使與霍銳承異口同聲:“哪來的瘴氣!”
淡薄日光漏入春林,霍睿言回馬下地,青衣素淨,腰背如孤鬆矗立,表麵清楚的俊容保持一貫平靜。
霍睿言反幾次複唸叨這段對話,目睹宋鳴珂一年來安然無恙,他差點以為,那夜所見所聞,滿是一場夢。
“無妨。”他繞過鎏金鑲翠的四條屏,疏忽餘桐試圖製止的手勢,快步走向軟榻。
更教他驚慌的是,她檀唇低喘,勉強擠出一句話。
用力圈緊她的嬌軀,他俯身貼向她耳邊,以和順而果斷的語氣,小聲安慰。
他受霍睿言叮嚀,不成聽任何人入內,免得擾了元醫官診治。
當一群人湧出要尋人,涼棚方向急倉促奔來一肥胖的蒼色影子,恰是元禮。
霍睿言眸色更陰沉,算好他遁藏的角度,右手腕疾翻,藏在袖內的刻刀閃出寒芒,直直抵在其頸脖上!
他作為最得信賴的貼身內侍官,從東宮便一向隨小天子擺佈,醫官們微怔,凝步不前。
她玉容沉寂,呼吸細勻,不複最後的驚怖與哀切。
但是,宋鳴珂處於渾沌狀況。
即便拚儘力飛速疾奔,來時路仍顯得尤其冗長。
“讓一讓!”
他們諷刺霍家二公子虛有俊美皮郛,隻懂恭維阿諛,投機取巧,靠小手腕謀取聖上恩寵,遠不如其兄長威武。
把玩著小刻刀與犀角螭鈕閒章,他凜冽的眉鋒剋意淡去,愁緒再現。
餘桐錯愕,隨即會心,遊移半晌,遲疑不前。
餘桐猜出二人有話要說,用心支開他,又恐怕宋鳴珂出不測,隻在殿外盤桓。
難以設想, 若非此人應變敏捷、挺身而出……小天子的命能剩幾成!他們是否活得過本日!
宋鳴珂置若罔聞,雙手意欲掙開霍睿言的度量,嘴上喝斥:“猖獗!”
為今之計,必須儘快歸去,找個溫馨園地,好好診治。
他年方二十,五官端方,氣度不卑不亢,雖是要求,語氣卻不容置疑。
但是,舒展的大門後,溫馨得如無人跡。
他悶哼一聲,對小天子地點殿閣深深一鞠躬,才闊步拜彆。
“怕是……冇那麼簡樸。”
眾所周知,餘桐作為禦前內侍,本是個極善於察言觀色的聰明人,此番多次反對當朝丞宰的觀點,令人不由自主替他捏一把汗。
書案上,白玉鎮紙壓住一張宣紙,紙上寫著四個分歧版本的“毛瓜”,提示他,午後那段閒暇光陰,多麼馨甜誇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