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遇刺那夜與她共騎一馬,霍睿言始終未能正式見上她一麵,一是不忍,二是不敢,三是不捨。
大儒們在儲君與太子少師及達官後輩麵前談政,若光提賢人言,顯得無獨到之處;若直抒己見,則易生禍端。
從眾位叔伯的言談間, 霍睿言讀到了他們對父親的欽慕與崇拜,而非恭維阿諛。
他儒雅超脫,如修竹矗立,她清皎通透,似幽梨清麗,同攏十裡煙華。
“西域和北境良駒甚多,千裡馬皆誌在四方,無妨略加留意。”
“我們兄妹自幼受你們心疼,和表姐、表哥們親如手足,拜彆之際,既無外人,何必講究太多?”
殘雪未儘,新芽已發,疏落林子裡,表兄妹徐行並行,沉默無言。
正巧,本日之舉,勝利轉移大眾存眷點,免了她受諦視標尷尬。
霍睿言忐忑中稠濁糾結,他不謹慎獲咎她了?或是……竊聽她抽泣之事,被髮明瞭?
宋鳴珂不談政事,僅問候霍浩倡佳耦,又對霍大蜜斯勸勉一番。
霍家長女霍瑞庭肅立一側,青色羅裙委地,明豔容顏少了平常的意氣風發,沉默未語。
自臘月初遇襲後,大理寺、京兆衙門明察暗訪了一月不足,終無所獲。
霍夫人待丈夫交代結束,挽了霍銳承的手,一而再再而三地丁寧,不過乎是讓他勞逸連絡,相中誰家令媛,定要捎信給她如此。
宋鳴珂硬著頭皮,朗聲道:“諸位老先生德宏才羨,聽君一席話,如聞金玉良言。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若不得已去之,搶先去兵,再去食,因‘民無信不立’。門生就教的是,為政者當如何取信於民?”
印象中,二表哥低調內斂,韜光養晦,不愛出風頭。
宋鳴珂隨口一扯,便為兄長博得雋譽,大要謙遜,心中似有無數小人兒在叉腰大笑。
肉痛如絞,可霍睿言必須假裝未看破,乃至連病情都不能多問。
宋鳴珂站定腳步,他隨之立足,清澄目光交彙,她粉唇輕啟,言辭誠心——
宋鳴珂千叮萬囑,命人捧出兩箱物件,綾羅綢緞贈送霍夫人與霍瑞庭,量身定製的銀盔鐵甲則賜賚霍浩倡……獨獨漏了欲言又止的霍睿言。
“薊關需求你,表姨父需求你,可目下最需求你的人,是我。”
但是,身為“太子”,她需帶頭髮問,以顯正視。當太子少師徐懷仁衝她連使眼色,她暗叫糟糕!
霍夫人原是強顏歡笑,看在眼裡,忍不住扭頭,偷偷抹淚。
…………
霍睿言與宋顯琛熟悉多年,知其夷易近人,但傲氣猶存,肯以女子打扮前來送他們,可見極重此交誼。
“……陛下?”霍銳承驚呼,忙與霍家餘人上前下跪。
他剛命令起行,忽有一人騎快馬奔馳而來,“侯爺稍等!長公主駕到!”
“孩兒服從!父親放心,母親保重!請阿姐和弟弟顧問雙親,來日局勢穩定,我便儘快到薊關和你們團聚。”
台上數位老先生隻得先闡述大師論調,再恰當插手小我瞭解,又彌補了以財聚人、以德導人、以禮齊人等觀點。
麵對數百人的諦視,他聲音淡泊清雅,身姿立如青鬆傲雪,氣度安閒不迫,骨節清楚的苗條手指悄悄扣在書冊上,文雅如拈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