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禿髮磐這賊人實在怕死,連接後院之處也布了衛兵,我這身裝束恐怕難以混入。
說實話,見他暴露焦急之色,我非常受用。
有人答了一句,甚為簡短。開口的是阿誰年青人。
這是一處後院,沉寂無人。我循著牆根潛行,未多久,隻聽火線人聲突然熱烈,從埋冇處瞥去,恰是前堂。
堂上坐著好些人。上首案前的自是禿髮磐,他冇有卸下鎧甲,盤腿而坐,頗是盛氣淩人;兩邊下首則坐了好些人,看上去都是部下首級。此中左上首的人看上去非常年青,一雙眼睛深而鋒利,神采冷酷,似與旁人分歧。
本來他叫慕容顯。
我一愣,幾近忘了此事。我為了穿上這身侍婢衣裳,脫掉了男裝,以後再也尋不到彆的衣服換返來。不過鮮卑人男女皆著長袍,不同不大。要緊的是頭髮,我將它梳作了女子的款式,未曾換返來。
這話聽得我心中一甜,先前那般勞累全然冇了蹤跡。
不出我所料,他見勢不好便想溜走。後院不遠就有馬廄,那當是他為防萬一所設。我隨身帶著一張小弩,隻要他到了後院……可惜,才跑到堂後,阿誰年青人將他截住了。
禿髮磐與下首幾小我對視,過了好一會,才緩聲說了一句,似在問話。
他一邊走一邊大聲斥責擺佈,入城後,直往宮殿而去。
俄然,我聽到一個清脆的聲音,彷彿有人摔了杯子,接著,怒罵聲起,異化著女人孩童的哭泣之聲。未幾,一個鮮卑女人抱著幼兒,從堂後快步走,朝後院跑去。
我躲在一根柱子前麵,緊盯著禿髮磐,乘機而動。
說實話,這堂上的氛圍實在有些出乎我料想。
太陽底下,他臉上抹的的草木灰早已被汗水褪儘,神采看得清楚,焦炙、欣喜或氣惱皆不敷描述,眼底泛著些微的血絲,卻灼灼逼人。
一個小婢正捧著一隻碗,朝後堂走去。鮮卑女子的打扮與中原殊異,額前飾以垂簾般的步搖,走起路來如細柳遮麵,甚是都雅。
隻聽一聲骨骼折斷的悶響,待得起家之時,禿髮磐已經癱在了地上,脖子歪向一邊。
但他冇有碰,乃至冇有看。
轉頭看時,一個倉促路過的軍士將我撞了個趔趄。
我曉得不再久留,趁他不及反應,回身朝內裡奔去。
方纔逃得太急,現在想想,心中可惜。
我愣了一下。
外頭戰事正酣,此地乃主將議事之地,當非常熱烈纔是。但是並無那個說話。
我本來想說我被亂軍衝散,因為太驚駭躲進野地,故而迷路。但這時,他中間的陪侍阿康打量著我,道:“霓生,你怎一副鮮卑女子打扮?”
“迷路?”沈衝問,“怎會迷路?”
沈衝將我方纔說的話複述一遍,公子聽完,又看看我身上的鮮卑女子衣服,深吸口氣。
“無事便好。”他終究規複常色,對我說,“我和逸之到處尋你尋不見,幾近覺得你死於亂軍。”
禿髮磐將案上的碗拿起,擲向年青人。年青人朝中間一閃,堪堪躲過。
可惜鮮卑人雖留下了城池,卻早已如蝗蟲過境般將城中的金飾搜刮一空,軍士們四周翻找,不過隻要些破衣爛被。
我又亮出剛纔跟禿髮磐打鬥時在手腕上留下的一點瘀痕,想藉機添油加醋,讓沈衝更乾係我一點,不料,公子來了。
我張張口,隻覺一言難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