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生,”過了會,公子忽而又道,“你不必隨我去。”
她的手很有些用力,停在他的肩頭上,手指嵌下。
“安妥?”公子道,“如果安妥,母親將兩位嫂嫂和侄兒送走做甚?”
這話聽上去跟他在遮胡關時一樣固執。公子的脾氣我曉得,一旦有了定奪,九頭牛也拉不回。
現在得了這暗號, 我放下心來, 曉得隻消待在桓府裡, 比及入夜。一旦宮中脫手,我就到荀府外頭去與曹叔彙合。
大長公主走的時候,看著公子。
“公子但是有苦衷?”我忍不住問道。
公子沉默了一下,道:“若不然,你有多遠便走多遠,莫再返來。”
我鬆一口氣。畢竟今晚我也有事要做,若被困在宮中,隻怕要功虧一簣。
但是這般狀況,於我而言倒是毒手。若我隨公子入宮,徹夜必定要困在宮城當中,荀府那邊……
大長公主莞爾,登車拜彆。
到了午後,府中還是溫馨。公子小憩了一會,當是睡不著,起了來。
淩晨,我按著商定的時候, 去了一趟後院。
我無言以對。
公子道:“我可隨母親一道入宮。”
桓府中安靜如常。
公子說罷,深深看我一眼,轉成分開。
統統似淺顯無奇,但我曉得,他們各自都已經佈線安妥。成敗就在徹夜,大長公主自是要去與太後共存亡,而桓肅、桓鑒和至公子和二公子則手握著北軍的線,徹夜,他們將以太後諭令,命左衛將軍桓遷、右衛將軍五部都王弛、驍騎將軍司馬顯節製北軍諸部,以防荀氏餘黨煽行動亂。
心頭忽而生起些道不明的滋味,像是被甚麼捏了一下。
“殿中衛士全數加起來也不過八百,內宮中最缺的便是人手。”公子神采果斷,“此事一損俱損,無人可苟全,便是躲在府中,亦不得置身事外。現在聖上、太後及母親在宮中如深陷囹圄,我豈可袖手而待,全無作為?”
“公子……”我躊躇了一下,道:“我隨公子去。”
我一愣,抬眼。
想到他糾結的模樣,我實在有些心疼,見公子這般,心機不由一動。
我看著他憋悶的模樣,心底感喟。
我天然不好說這本是我出的主張,囁嚅道:“昨日沈公子來,我在書房外聽到的。”
我還曉得大長公主特地叮嚀,若遇太子領兵,桓氏和王氏的人切不成與之衝撞。
“公子入宮做甚?大長公主先前叮囑,要公子留在府中。”
巳時過半的時候,仆人來問,說大長公主和主公等人皆傳話返來,太後將大長公主留在了宮中伴隨,桓肅和桓攸、桓旭等亦各有原因暫不回府,稍後是否將公子的晚膳送來院中。
公子看我一眼,轉開視野:“無事。”
不久,他派人去淮陰侯府的人返來了,稟報說皇太孫本日去太學,沈衝一早就去了東宮,與皇太孫隨行。
我曉得公子在想甚麼。
“你也走了,誰來照看家裡?”大長公主不緊不慢地說著,拍了拍公子的肩頭,“你是大人了,須知輕重。”
他的聲音比平常暖和,彷彿輕風,驀地觸在心頭。
沈衝的脾氣,我亦曉得。從昨日他來桓府的景象看,他和公子一樣,曉得了倒荀之事。不過皇後等人對太子的算計,現在也不過是猜想,大長公主當未曾流露。即便如此,身為太子的臣屬,沈衝也頗受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