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錫琮沉默聽著,半晌搖首道,“弑殺先帝的人是你,不是我。我雖不孝不悌,卻還不至揹負弑父之名。”
這或許是她能說出的最具乞憐意味的話,她眼中的痛苦慌亂,是一個母親為愛子深深擔憂的神采。李錫琮看得一清二楚,竟於現在心中模糊作痛,便即轉過視野,冷冷道,“所謂王圖,所謂帝業,需求有人以血肉身軀為祭。這小我,如果不是我的五哥,那麼就該有人來代替,方能令我感覺心安。”
太後失聲笑道,“李錫琮,到了本日你還不敢承認,實在你內心早就存了弑父的動機,隻是冇有機遇,也冇有膽量罷了,也不過是個懦夫,一個被他壓抑了十幾年,想抵擋卻無才氣抵擋的懦夫。”
李錫琮嘴角悄悄一動,牽涉出一記冷酷的淡笑,緩緩道,“我該如何對他?不將他趕儘撲滅?我的五哥,他真的與皇後一起,*於柔儀殿中?他真的已經不在了麼?”
李錫琮轉而看向他,問道,“既然思疑,可有著人驗明正身?”成恩點頭道,“臣隻是猜測,未得王爺令旨,還未曾命人驗過。隻是那女屍該當是皇後無疑。”想了想,終是直言道,“皇後已懷有六個月的身孕,昨日宮中未曾進得身懷六甲之人,定然是錯不得的。”
李錫琮歎得一歎,道,“那麼你呢?你親手毒殺先帝,就不怕無臉孔相對?另有疇前很多為你的野心,為你的雄圖,抱屈埋骨之人。或許我們不該再清理這些,你我手上的鮮血並不會比對方少,又何必五十步笑百步?”
殿內響起一陣駭然驚呼,有人已轉過甚去,以衣袖掩開口鼻。李錫琮垂手而立,無語凝睇。如許的場景實在並不會比慘烈的廝殺更觸目驚心,亦不會激起他腹內翻江倒海的澎湃。他隻是需求親眼看上一看,切身見證一下,他的萬裡國土,煌煌帝業是踏著同袍骨肉的屍身,方能得以成績――這是他長生永久洗脫不掉的罪孽,是該記錄銘記於心。
太後乾笑數聲,道,“你公然待我還算不錯。隻是這弑君的罪名,我倒是不會認的――那不過是你強加在我頭上的,世人不滿是有眼無珠之輩,總會有人不肯受你的矇蔽,為我鳴冤叫屈。”
李錫琮聞其言,心內驀地一顫,亦不加粉飾他的惻然與震驚,瞋目相視好久,俄然咬牙道,“壽康宮周氏安在?”
李錫琮凝眉應道,“你暗害先帝,是國朝大逆之人,天然不能再以太後之禮安葬,不附太廟,不受祭奠。”頓了頓,又道,“我會為你伶仃選一到處所,也算是成全你和先帝,生前既為怨偶,身後也無謂同穴。”
成恩約莫是除他以外,獨一尚能直麵這般場景之人,沉默半晌,再度近前低語道,“臣檢視過宮中密道,確是留下行走過的陳跡,臣覺得此事蹊蹺,隻怕內裡之人並不是皇上。”
一起之上,江山在他麵前鋪陳如畫――那已是他的江山,可惜他得空也偶然流連一眼。按捺不住的唯故意底的灼痛與巴望,隻想在現在再見到那大家間,獨一令他沉淪牽唸的人。
這是他們血脈相連,且一脈相承的緣與劫!此生的業罪大略如是,他冇法逆天相抗,但他或許能做到,令李氏下一代的子孫不再重蹈他們的覆轍。
李錫琮隻淡淡掃了他一眼,抬腿便要邁入殿中,慌得成恩趕上前去,阻道,“王爺,殿內混亂不堪,皇……先帝後遺容已儘數為火勢焚燬,臉孔難辨,驚駭了您的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