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紅豆當然曉得,喜怒不可於色的傅慎時已經動了怒。
但殷紅豆也明白,傅慎時不出這口惡氣是不成能的。
丫環忙道:“女人胡說,老爺夫人如何捨得女人刻苦?一會子還要見侯夫人,女人快把眼睛擦一擦。”
老誠懇實地低頭站著,殷紅豆餘光瞥向傅慎時,他的臉孔還是冇有神采,精美的側臉線條流利,稠密的睫毛下,一雙褐色的眸子死死地盯著麵前的牆壁,陰沉得有些駭人,他纖瘦的手握住扶手的首端,青色的筋脈像藤蔓不動聲色地攀爬而上,像蓄勢待發的林野青蛇,滋滋吐著信子。
玄元方丈朗聲笑著,隨即叮嚀獨臂和尚道:“去泡一壺苦茶過來。”
牆邊抽泣聲消逝後,張小娘子吸了吸鼻子,便聽得丫環柔聲勸道:“女人在家中不是承諾好了麼,隻來見一見,到時候說八字分歧推了便是,畢竟是老太爺承諾下來的事,如果反此時悔,豈不是影響張家名譽。女人大了,不能凡事率性,叫長輩們難堪。”
時硯輕車熟路地推著傅慎時往寺廟深處去,過了甬道和幾條窄道,又上了一條遊廊,走到絕頂,便是一道拱門,還要路過塔樓,再往裡走一會子,便是方丈的住處。
秦氏又叮嚀丫環說:“我去寶殿裡捐香油錢,拜菩薩。你們在客房看著,如果林夫人返來的早,從速去叫我返來。”
玄元方丈擺好棋盤,道:“我有一局棋,始終解不了,流雲連著來我這兒三天都冇解開,恰好你來了,嚐嚐你的棋藝有冇有長進。”
丫環和張小娘子的聲音越來越小,殷紅豆和時硯站在傅慎時身側紋絲不動,也不敢動。
安好的遊廊和甬道,張小娘子猖獗的聲音格外刺耳。
寶雲寺有一座佛塔,專門給富朱紫家供奉先祖牌位之用, 張閣老是兩朝老臣,深受先帝愛好,先帝活著的時候,在塔樓裡賞了一處位置給張家先人。厥後張閣老的嫡妻歸天, 便也在這裡供了一個牌位。
傅慎時瞧著時候尚早,便問道:“玄元方丈現在在哪兒?”
張小娘子如鯁在喉,帶著哭腔道:“萬一傅六看上我瞭如何辦,八字是男方家去合的,如果這事辦不好,莫非我一輩子就要跟個殘廢度日麼,那不如叫我去死了算了。”
如心應了話,秦氏便領著快意一道出了客房,時硯也推著傅慎時出了院子。
知客徒弟雙手合十, 推開門, 領著秦氏與傅慎時等人往裡去,他一邊走一麵溫聲道:“張夫人已經到了, 在塔樓上香, 貧僧先帶夫人去客房。”
秦氏也未多問,到了客房以後,隻叮囑道:“早去早回,勿要擔擱太久,叫林夫人久等不好。”
母子二人在甬道上分道揚鑣,漸行漸遠。
殷紅豆暗讚,這老衲人眼色短長,傅慎時進院子以後,情感已經藏的那般好,他竟然也瞧了個究竟出來。
不知過了多久,殷紅豆站得膝蓋都有些疼了,才聽到傅慎時麵色如常道:“去方丈那兒。”他聲音安靜如水,卻又冷如寒冰。
嗬嗬一笑,玄元方丈笑容暖和道:“帶了苦衷來。”
殷紅豆頭皮發麻,這小娘子真是會作死,她大抵冇想到特地清了場的寶雲寺,塔樓這邊確切冇有彆人來,但傅慎時本人卻來了,並且她那話未免也太暴虐了些。
寶雲寺是國寺,平常並不對外開放,因是廟裡非常溫馨,和尚們下了早課後,丁點人聲也聽不到,唯有絲絲縷縷的香火味兒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