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氏複又坐下,問殷紅豆道:“你說說看,此事可另有隱情?”
一段話說完,屋子裡的人都沉默了。
秦氏一哽,實在被問住了,張閣老是朝中重臣,長興侯府天然最好是不要同張家反目,她目光一閃,不再同傅慎時對視,攥著帕子道:“……張家小娘子這般驕易你,張家少不得給傅家、給你一個交代。”
與此同時,長興侯府,重霄院。
秦氏那裡不曉得這些小九九,她嗬叱道:“讓你說你就說,看主子做甚麼!”
肩膀一顫,殷紅豆低頭咬唇,她倒是想劈裡啪啦倒豆子全說了,但是傅慎時不鬆口,她現在說了,一會子就要死!
字字誅心。
秦氏恍然想起本身幾年前,為求傅慎時長命,她還特地找法師看過風水種下了花桃,而現在呢,她給兒子挑的未婚妻卻罵他殘廢,盼著他死,甘心裝病也不肯嫁他。
冷著臉,傅慎時喝道:“夠了!”他挺直了脊背,渾身披收回警戒防備意味,道:“母親您走吧。”
傅慎時淡淡地“哦”了一聲。
秦氏回府以後一向待在重霄院,坐在傅慎時的房間裡安撫他,廖媽媽也伴隨在旁。
但是玄元方丈並不想作證, 他唸了聲“阿彌陀佛”, 便看向傅慎時,解鈴還須繫鈴人, 此局隻要傅六能解。
說得口渴了,秦氏喝了一口殷紅豆煮的茶,她拉著傅慎時的手,垂憐道:“慎時,那等輕浮之女,絕非良配,是我們長興侯府看不上她,今後孃再給你挑好的。”
張夫人神情和緩,笑了笑便告了辭,臨走前又多捐了一千兩的香油錢,回了張家忙著拿張閣老的名帖出去辦理,直到半下午纔有空措置張小娘子,狠心罰她跪一個時候,禁足半月,抄經籍百卷。
咬緊牙關,張小娘子淚盈於睫,攥著拳頭帶著哭腔道:“母親,這個殘……”思及傅慎時無雙的容顏,苗條潔淨的手指,她又改了口道:“傅六他害我!”
秦氏認識到兒子受了辱, 頓時拉下臉, 冰臉看向張夫人和張小娘子,道:“隨便同外男說話, 這便是張家的家風麼?張閣老真是教了一個賢孝的好孫女!”
張夫人怒其不爭,斜了女兒一眼,便壓下肝火朝玄元道:“方丈,小女儘孝心切,本日之事還懇請您勿要彆傳,以免引發不需求的曲解,徒惹小女的祖父傷神。”
輕咳一聲,流雲公子道:“夫人放心,長輩一貫寡言。”
時硯推了輪椅過來,扶著傅慎時坐了上去,殷紅豆在旁陪侍。
玄元方丈暖和一笑,點了點頭。
傅慎時與疇前一樣,隻是垂眸聽著,羽睫遮住暗淡不明的眸光,他一言不發,搭在扶手上的食指,悄悄地敲著。
傅慎時冰冷的目光投向殷紅豆,卻見她鼓著小臉,委曲巴巴地覷著他,水潤的桃花眼睜得大大的,彷彿在說“六爺這真的是夫人逼奴婢說的,不是奴婢本身要說的,六爺饒了奴婢吧嚶嚶嚶”。
曾經高入雲端的天之寵兒,現在成了張小娘子內心的爛泥。
花窗外敞亮的日光斜斜地照進屋子,光影從傅慎時的背後開端覆蓋,暈出昏黃淺淡的光暈,他穿戴淡色的寬袖衣裳,愈發顯得薄弱孤傲。冷白精美的臉頰上,他的唇角抿成一條冷酷的直線,彷彿吞了一肚子的話未曾傾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