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長海抬眼一看,這撞的不是彆人,恰是養心殿大總管吳宗保。吳宗保算是下人裡頭的頭一把交椅了,合紫禁城的宮女兒寺人,莫不以他為尊。此人既會討上又會禦下,先帝爺活著時他就任養心殿大總管,先帝爺去了,他仍得新帝重用,仍做他的大總管不說,竟還叫那自小服侍太子的陸滿福認他做了寄父,心折口服的做了二總管。這源於他雖得重用,卻從不仗勢欺人,平常部下犯些小錯,主子那邊他還操心諱飾一些,是以宮裡無人對他不平。見撞得是他,孫長海內心倒是必然,隻是連連叩首告錯:“小的該死,小的該死……”
“大總管饒命!”孫長海忙下跪告饒。
實在吳宗保本來是要放過他的,不過驀地想起來他是在新進宮阿誰李女人身邊兒服侍的,又想起方纔瞧見的行色倉促一臉怒意的襄郡王,內心便打了個轉兒。
孫長海眼望他走出去,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走的並非是去壽安宮的方向,而是出宮的路。他這是要撂挑子不管,還是去找王妃算賬?眼下首要的應當是去找太皇太後啊,這懿旨未出宮門怕另有得籌議,若流出宮門,便大羅神仙也迴天有力了。他拔腿就追上去,不料一出門就和人撞上,撞得眼冒金星。
“哎喲!小兔崽子!”那人抱著胳膊叫了一聲,回擊就給了一巴掌,罵道:“趕死呐!”
“小的……小的……”孫長海支吾著說不出話來,半天賦道:“小的不當值,就瞎逛到這裡來了……”
天子出來自少不得看到吳宗保手裡“來不及”收的紅紙點心包,少不得奇特一句那裡來得喜點。
吳宗保冷哼,“我便饒你,也不能平白饒你,你給我一五一十的交代清楚了你來做甚麼,”一頓又盯他道,“方纔我瞧襄郡王出門氣得不清,和你有冇有乾係,敢有半句虛言,細心你的皮!”
“指婚?”天子微微皺眉,“指的誰?”
天子聽罷沉默不語,屋子裡的氛圍有些奇特,吳宗保適時住了嘴。
一麵說,一麵叫人送了包點心。吳宗保自笑著與她們對於,悄悄記在內心,轉頭即將兩包點心揣到了懷裡,待轉回養心殿,支著耳朵聽裡頭的動靜,聽得有模糊的腳步聲,方樂嗬嗬的拿出來分給世人。
“行了!”吳宗保呼和著叫他愣住,猶不忘點著他的腦袋數落教誨,“這冒莽撞失的,幸而撞得是我,如果衝撞了主子娘娘,你有幾條命在?”
襄郡王在戶部掛著閒職,他上值倒是向來都跟著表情,孫長海考量半晌,還是先去值房找他。他來得也巧,襄郡王和郡王妃暗鬥數日,這幾天恰在值房躲著,乾脆叫人送了鋪蓋過來,食宿都不回了。隻礙於內宮裡下了禁令,他見不得李明微也插不進名片探她的動靜罷了。
他胸中像有一座火山再燒,灼痛了他的身材,也灼痛了他的意誌,滿腔的肝火幾近就要噴湧而出,他恨不得衝到壽安宮,奉告太皇太後,他受夠了她們的擺佈,受夠了他們的逼迫,恨不得奉告她們,她李明微就是他的人,她肚子裡的孩子就是他的,他倒想看看她們到時會是如何一副嘴臉。
天子切齒:“朕要不是看在你忠心為主的份兒上,你早不知死了多少回了,你膽敢再有下次,便把心剖了朕也要了你的命!”
吳宗保故作驚奇:“喲,這是沾了誰的喜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