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山在兩岸緩慢滑過，天氣是極淺淡的灰藍。清冷的風拂起輕紗袖角，翩翩如飛。附近人影都屏退了，水麵上倒映畫船的影子，隻聞船櫓劃過湖麵蕩起的水聲，和船後明六女人明琬和小姊妹們的笑語。

“但是, 娘娘啊……”她是近侍，她如果也躲著不說話, 一味由著主子胡來, 那她又與那些明哲保身隻知說吉利話的人有何辨彆, “就算侯爺肯, 也要瞧人明夫人願不肯啊。三番四次引進宮來, 然後拉攏侯爺與人相見, 若明夫人是個烈性的，鬨將起來，天家臉麵, 侯爺的莊嚴, 可就全都搭出來了。”

“好了，母後跟梁少夫人說話，兒子就未幾擾了。”天子站起家來，明箏和陸筠都跟著站起來。

聽得明箏空落落的聲音傳過來，“轉眼八年了，用足八年去體味一小我，從神馳到歡樂到絕望到心死，像是過完了一輩子。把我一身力量都用儘了。”

轉過甚來，對明箏道歉，“明箏你彆理他，準是想到了甚麼公事，抓緊去了。除了政務，再冇旁的能勾住他魂兒了。”意有所指隧道，“你說如許的男人，他能喜好甚麼樣的人兒？”

“你這……”梁老太太一時不知該說甚麼好，薑嬤嬤在外厲聲斥責著翡翠，“上不得檯麵的東西！小小年紀就勾主子，不要臉！”

老太太悲聲喊了聲“祖宗喲”，等不及答覆七堂嬸的話，抓緊帶著人朝潔白堂去了。

見他被太後堵得說不出話，耳背泛紅一言不發的坐下去，明箏冇忍住笑了。怕失禮，低頭抬手撥了下耳環，諱飾了那一絲不易發覺的笑意。

她滿臉歡樂，彷彿剛纔阿誰渾身陰霾的人並不是她。

明箏欣喜她道：“太後孃娘多慮了，侯爺賢明神武，又玉樹臨風，為人樸重，豈會難覓佳侶？想來緣分還未到，太後孃娘且耐煩再等一等吧。”

胸―膛鼓譟起來，砰砰砰，不受節製捶打著胸腔，那顆心跳的太短長了。

他真的不曉得該如何辦。

他當真是要瘋了。

翡翠靠門站著，剛被踢了兩腳的處所還疼得緊，這會兒卻不得不再次近前，端著溫水給梁霄漱口，扶著他回到帳中。

“太後孃娘，我……”

他連妒忌的資格都冇有。

太後大略已經入眠，有半晌冇吭聲了，閉著眼睛歪靠在枕上，縱是保養得宜，還上了妝，也不免暴露幾分病氣。

飛來一隻劍鞘，多虧郭遜行動快，冇被那劍鞘戳爛了嘴巴。

梁老太太捂著疼得針紮似的腦袋，擺手道：“還早呢，你急些甚麼？”俄然想到剛纔那婆子說，今兒明箏進宮，她忙道，“今兒倒有個去處，你去碰碰。你二嫂一早進了宮，說許是用過飯返來，你掐著時候去堵她，見著麵也不必多說，隻一味掉淚，她夙來疼你，總不能連你也不管？你叫她送你返來，先把她誆回家，我教你二哥在外候著，到時候直接把人扣住了，屋裡關起門來講些軟和話，還彆扭個甚麼？”

手背上青筋跳起，若能……若能……

太後指了指陸筠：“等你抄好了這二十卷，叫他去取來送到佛前去。”

落空孩子的痛苦，不被瞭解的委曲，宦途上的危急，各種雜雜，全都沉甸甸的壓在他身上。

話說到這個份上，明箏是拒不得的，太後托請，莫非能不承諾？再說，“靠近人”的帽子都扣上了，誰會大逆不道辯駁太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