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相隨先來到大太太麵前施禮,先前的紅眼圈已然褪去,阮夫人淺笑著起家扶了他兩個,親親地握了莞初,如將才的老祖母普通摸摸她的臉頰,“這孩子生的這麼不幸見兒的招人疼,莫說是天睿,便是我們瞧著也喜好。”說著悄悄拍拍莞初的手,一本端莊道,“今後如果受了甚麼委曲,儘管來奉告我,咱孃兒們把東院的門一鎖,讓他在外頭求去。”
新娘子被說得滿麵緋紅,一屋子的女人更笑開了,病榻上的老太太也逗得合不攏嘴。頭一次見大伯母如此打趣兒說話,齊天睿雖是被接連嘲弄笑得難堪倒也覺著新奇,隻要落在人群外的閔夫人聽得出來:這一句,並非玩話。
世人圍攏,一對紅彤彤的新人俯身叩首。待抬開端,這頭一次露麵的新媳婦馬上招來眾目睽睽,人們都似再看不著那不應時宜的喜服,儘管竊保私語,語聲倒並不避諱,滿含著笑意。
老太太應他回話,旁人都似平常,隻要這獨一一個似是見到了那雲天以外的來客。齊天睿原不在乎,一眼瞥見,端端嚇了一跳,隻見那丫頭雷劈了似的,將才的篤定與裝腔作勢全然不見,現在一臉呆怔,兩眼發直。齊天睿不覺蹙了蹙眉,天悅生就一副好皮郛,小的時候眉清目秀、唇紅齒白,常被這做二哥的玩弄給他穿了女孩衣裳逗他玩,幸虧模樣美倒無毛病他長誌氣,長大了端莊習了幾年武算是有了男人氣。可看這丫頭的眼神並非是那癡心女兒見著美少年,倒像見了鬼似的神采發白更甚驚嚇。不管她是看著喜好還是怕,這一副看癡了的模樣實在丟人,齊天睿不經意上前寬袖之下一掌控了莞初的腕子,那鐵箍子普通的力道足足讓她醒了*。
莞初屏了氣,不覺病中枯瘦的手,但覺出那細纖細微的顫抖,氣味不勻,強睜著老眼昏花,眨了眨,紅絲漫布,就著淚光,那眼中方纔有了亮光,一寸一寸撫過她的臉頰,悄悄揉搓,虛病的身子竟是再攢不敷一口氣,唇顫顫巍巍,半天也吐不出一個字。
林夫人聞談笑笑,未再接話。
林夫人笑道,“我這兩個是聒噪的,秀筠最是個可心人兒,今後姐妹們常在一處,嫂嫂多照顧擔待纔是。”
有婆婆親身來指導,莞初從速福身,“見過姨娘。”
齊天睿微微一笑,公然,這二人友情匪淺。想天悅不過將將十七歲,宅門當中嬌養從未經得甚麼事,可將才眾目睽睽之下竟是能如此安閒,那一拜謙恭隨和不露半點端倪,於她的失態諱飾得非常妥當,顯見他早已曉得這位新嫁的嫂嫂是誰。
這風景實在出人不測,老暮之年見了隔代孫媳該是欣喜納福纔是,如何心傷至此?不敢冒昧,房中一時啞然,世人麵上的笑容都不知該如何收斂,恰是難堪,隻聽得大太太阮夫人道,“瞧老太太心疼的,這孩子生的多好,將將這頭一麵兒見著我就……”說著低頭用帕子沾著眼睛,淚水顯是早一步流了出來,又強笑哽咽道,“真真是……眼熟。”
她終是抬開端,卻不知看向那邊,兩隻甜甜的小渦兒隱去不見,目光那麼遠,似底子偶然諱飾將才的失態,清冷的日頭映在那虎魄裡,深不見底,輕聲回道:“不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