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進的院落,齊天睿的臥房與書房在正中堂,後園的幾套屋子,一個拆了隔板做了個大浴湯池,長年引著熱泉;另幾個屋子都用香料燻烤,珍存著齊天睿的這些年的積累,捨不得兌賣的古玩書畫,隻留著本身賞玩。因著後園臨湖,甚是平靜,又離前廳遠不會隨便撞見甚麼人,選定此中兩間配房,騰出來清算了安設下秀筠。
“二奶奶,我這就服侍您往前頭正堂去。”
莞初正一小我站沉迷惑兒,身邊傳來一個暖和沉穩的聲音,扭頭看,恰是這私宅的管家傅廣昂首施禮。他將才說這一宅子的人都極可靠,那這總管之人定是最得支應的親信,是以莞初忙正了身子接道,“傅管家,切莫多禮。”
既是能就和著他們把這齣戲在府裡演美滿,秀筠必是已然應允把孩子托養給他,齊天睿並未問莞初是如何將人壓服,現在坐在床邊看著她,還是小時候那嬌娃娃的模樣,倒是淒苦殘落,悲傷欲絕。兄妹二人自多年前分離再未如此靠近,隔了一層府門,又隔著東西兩院,這一複存亡之難冇想到這份靠近竟還似當初,看著她便覺心疼,內心將那外頭的男人早已千刀萬剮,卻不肯一巴掌打在小妹身上。齊天睿沉聲寬解,隻道這宅子裡都是極可靠的人,毫不會半個字泄漏風聲,你儘管好生將養,凡事有哥哥在。秀筠雖是仍然恥辱得難以啟口,神采倒是比幾日來的擔驚受怕強了很多,哥哥的後宅,實在是隱蔽又安生,這份倚賴再無旁處可及,終是在他麵前悄悄點頭,道:今後我隻賴著哥哥了。
抄手遊廊,綠瓦紅梁,簷下掛著鳥雀籠,在頭上撲棱棱的,嘰嘰喳喳,清脆歡暢。將將走進正院廊下,忽聞一聲輕啼婉囀,似淩晨霧起那一聲拂曉的啼鳴,這叫聲真似夢中迴轉,聽得莞月朔愣,忙昂首,公然,那籠子裡是一隻通體金黃的玉鳥兒!記得她第一次譜曲子就是聽鳥鳴,那是在山東林中,一早日頭將將冒頭,萬籟尤靜,忽地一刻,林子裡撒滿碎光,百鳥齊鳴,鋪天蓋地的新鮮,朝氣冉冉,一時讓人覺著活著是如此貴重。隻是這煮沸的六合卻獨獨掩不住一隻清靈的小鳥兒,那鳴聲悠長、委宛,幾經竄改。阿誰時候才學得,這類鳥兒極聰明,幼鳥時竟是可仿百靈與畫眉,許是因著這點子偷來的本領,長成後它的叫聲便再無鳥可及。莞初記得曾經尋著跟著學,可日子短,未得精美,仿出來的譜子也非常生澀。現在聽著倒生了趣兒,昂首悄悄打了個小叫子,那小鳥兒公然應和了起來,你一來,我一往……
齊府有個端方,孕喜之事不成張揚,丫頭仆婦們底下服侍不成成日介奶奶有喜如何如何,管家小廝們在外頭采辦東西更不準多言。隻待生養下來,安然安過了百日纔會四周下喜帖捷報添丁。這皆因齊家□□爺那一輩膝下都是兒子,一心想要閨女,豈料老太夫人生養了四個兒子以後再不得孕,直到年近五十俄然有喜,真真是老蚌生珠。而後公然生了一個漂標緻亮的小囡囡,一家子歡天喜地、唱了幾天的戲,豈料鑼鼓聲還未歇孩子便夭逝。
這裡單字一個“澤”,匾上清平淡淡書著:澤軒,既非正行書也非圓隸,看著倒是工緻,隻那筆跡清楚帶著仆人的順手的風俗,抬頭而視,再無旁處正匾那壓在人頭頂、莊肅的氣勢,莫名覺著靠近,彷彿平靜當中仆人的一聲喚,迎客,卻又不熱絡,讓人不得不止步於前。莞初瞧著,嘴角邊不覺就抿出一絲笑,這是他的字,她見過他的字,就是如許不會矯飾筆力,規規整整,雅性隨風,買賣人可貴一股正卷清雅之氣。想來公爹平生與書為伴,這真傳在他身上便隻剩下這筆跡了。文,該如其人,貳心下若真有這等閒情雅趣,倒是可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