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兒能呢,”齊天睿笑道,“吃了午餐就出來了,下午回府給老太太、太太存候,又說了半天的話,入夜了才得空兒,也冇預備甚麼,帶我那丫頭去吃了碗壽麪。”
備茶?要做茶?小喜一愣,可瞧那神采也不敢駁,從速應道,“哎。”
“是麼?”千落淡淡一笑,“遂一向跟義兄賀到夜裡?”
“衢州那邊將將開了分號,月尾走賬,得疇昔瞧一眼。不準兒能在。”
“哪隻都能贏,琴仙子,那個比得?本年我又預備了好物件兒,他們更趕不上。你放心彈就是。”
淪落風塵,即便守身如玉,也再不是個明淨女子……
心攥得生疼,疼得她都覺不出,隻覺渾身發冷……
半夜起了風,夾了雨腥,倒是遲遲不肯落下,直到朝晨濛濛灰天,雨滴才落了下來,春雨如油,細細綿綿……
那一夜,外頭一彎新月兒竟是那麼亮,正懸在她窗外樹梢頭,好似在看著她,在笑她……
千落一怔,“賽蘭會你不來?”
“哦?她又怎的了?”
“晌午在葉三公子府上,早晨……是帶著他家奶奶出去吃的壽麪。”
“好,你去看看,如果尋不著就用本來杜仲子的舊譜子,反正我們也有旁人冇聽過的呢。”
“嗯,你瞧瞧用那哪個就拿出去,下剩的,你跟柳眉分了。”
他向來都忙,疇前一個月兩個月不來,她都等,她是他的,他也隻這一個去處;她等,他又何嘗不是等?卻本日她再不能安之若素,莫非……他畢竟也要像柳眉的恩客,樁樁件件拘束,一走,再不能來,隻要銀子?
見他公然起了興趣,千落幾乎就脫口而出:你晚了,人家早弄去了。不成,不成,想起葉從夕的話,機會不妙,此時外宅裡的情勢不明,如果再尋個不中意的杜仲子出來,難道更惹貳心煩?
“哦,”齊天睿從她手中接過茶盅,“那倒用不著,櫃上忙,我哪兒有閒心品茶。”
走到門口,他又交代道,“我忙,不能常過來,你與這苑中姐妹找些樂子纔是,莫總一小我在房中,不免心傷。”
低頭,撿起茶盅,千落抿了一口,又一口……
現在外頭飄著雨絲,女人一身薄衫倚在窗邊,像是那雨中飄零的一片葉子,無所倚靠,柳眉那一身的喜氣,她躲還來不及,如何會去沾……
石忠兒!石忠兒!小喜在內心恨恨地喊,若非你還曉得來悄悄兒傳句話,小姑奶奶我非剝了你的皮不成!
杜仲子,她彈,他聽,渾不知覺,已然成了他二人之間的維繫。他承諾過,隻要尋出來的人如她所料,就帶她一道往西北去。不能再等了,她要尋出那奧秘的杜仲子,她要尋到他與她的西北……
本來他買賣忙也曾一兩個月不見人影子,可總另有個話過來,但得從外頭返來,老是帶了新奇玩意兒來哄女人,這回倒好,雖說日子不長,不過半個多月,倒是連一個字都未曾傳過來,連石忠兒都冇露麵!女人倒篤定,說他年前就算計著杭州分號的事,八成是去了那邊兒,忙著呢。嘴上這麼說,夜裡也是難睡,內心頭早早兒就在預備著他的生辰,拿了銀子托人去尋了孔雀金絲線來,還帶著一隻尾羽,這便每日有了活計,不琴,不語,隻經心腸給他打那玉佩上的絛子,東西貴重還在其次,這份情意誰當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