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仙本身也有些錯愕。

“怕是我平日仁善，倒讓弟妹感覺我好欺負了？泥人都有三分氣，我勸弟妹還是曉得曉得收斂。本日之事你若不平，便是捅到太太和老太太那邊，我也不怕。”

衛仙氣得茶盞往桌上一摜，怒極反笑：“好，好，好，這府裡的哥兒，竟連長幼尊卑都不顧了。你娘不好好教教你，今兒我就來替她教教！”

衛仙天然瞧見了，嬌媚的杏眼一挑，便待再調侃兩句。

太太是薛況的娘，老太太是薛況的祖母，聽了人編排本身兒子孫子早死的事，不狠狠摔她兩大耳刮子纔怪！

屋裡的丫環，早在陸錦惜出去的時候就跪了一地，喊了一聲“給二奶奶存候”，便縮在地上裝死，大氣都不敢喘。

她強壓下那股顧忌與不安，怒喝：“若不是二嫂你還睜著眼睛，我真當你是瞎著，還問我要做甚麼？莫非不該問問你這寶貝疙瘩乾了甚麼嗎？！”

乍一聽彷彿還是昔日那輕柔嫩軟心虛氣弱的孬種樣，可隻要稍稍辯白語氣，便可發覺那聲音裡裹了冬月的霜雪。

月白比甲，雪赤手籠，身似弱柳扶風，態則清雅淡泊，即便是神采慘白，可那眉眼也似大師筆墨描畫，兩手一揣，往門框裡一站，就是一幅畫兒。

為的，可不就是落井下石麼？

果然是她！

一種直接把藥罐摔到衛仙臉上的打動，在她胸腔裡鼓盪。

不知何時，一道身影已佇在門外。

可麵前此人，暖和裡透著冷酷，親熱裡透著諷刺。

衛仙行動一僵，心頭一凜，留步轉頭，一下就瞧見了站在門內的身影。

她乃衛太傅後妻所出的嫡女，雖比不得她嫡姐衛儀，有豔冠都城的風景，可也是貨真價實的王謝嬌女。

“三弟妹好大陣仗，是要乾甚麼呢？”

青雀背對著衛仙，手上行動又是一僵。

前幾日賬房三匹緞那事一出，府裡都傳她閻王殿前走一遭，不但撈回一條命來，還大徹大悟，總算通透起來，為著哥兒姐兒，硬氣了一回。

這還是阿誰任誰都能搓扁揉圓的陸錦惜嗎？

他身子小小，穿戴冬月裡新裁的八寶紋錦緞襖子，左邊胳膊的袖子已經撩了起來，暴露上頭青一塊紫一塊的瘀傷，右邊手臂卻垂著，擱在膝蓋上。

青雀立時如臨大敵，趕緊橫身擋在了薛遲的麵前，

“不過啊，這些事，也不能全怪我二嫂，誰叫大將軍去得早呢？”

“哼，府裡是該整飭整飭了，冇端方的小蹄子，就該往死裡打！”

“滾！”

在聞聲那一句話後，他短短的五根手指，漸漸地摁緊了，帶著一種緊繃的壓抑之感。

脆弱？

可眼睛一錯，便觸到了薛遲的目光。

四周的丫環們都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一時亂做一團。

半點都看不到！

“嗬，這還不平氣呢。”

誰信？

衛仙嗤之以鼻。

為母則強這話冇錯，但也要分人。

她體味的陸錦惜，不會有如許平靜的神態；

她盯著衛仙的身影，嚴峻不已，咬咬牙關就要勸止：“三奶奶，哥兒畢竟――”

她在內裡，已聽全了這一次牴觸的委曲，當下還衛仙一聲嘲笑：“我如果弟妹，在開口問旁人做了甚麼之前，定要先問問自個兒，方纔這一張吐不出象牙的臭嘴裡，到底說過甚麼混賬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