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唯聞言是朝墨棋看去一眼,目睹她低下頭便悄悄嗯了一聲。
沈唯倚著軟榻坐著,她耳聽著墨棋的輕稟也隻是淡淡說道一句:“不過是幾盆花,由她去吧。”
墨棋見她這般倒是頭一回未曾應允她的話,仍舊抬高了聲說道:“夫人,不是幾盆花的事,家中每位主子每月的份例都是有定命的,二夫人邇來經常讓回事處挑好東西送疇昔,倘若本日不是奴疇昔的時候恰好瞧見,如何會曉得那回事處的管事現在也做起了這陰奉陽違的事。”
沈唯看著他這幅模樣也未曾說話, 她揭開了手中的茶蓋,茶是墨棋先前才砌得,甫一翻開那股子熱氣便劈麵而來,倒是讓她的麵前也起了幾分氤氳之氣…她手握茶盞卻未曾飲用,隻一手握著茶蓋漫不經心腸掃著上頭的茶沫, 目光卻一向放在陸起淮的身上。
倘若不是陸步巍剛死,家中不宜籌辦喪事,隻怕她現在就該大張旗鼓邀那些士族夫人來家中喝茶談天了。
大乘齋前早已侯了人,眼瞧兩人過來,打首的一個穿戴牙紅色比甲的丫環便迎了過來。
“何況…”
“我心中已有分寸,你不必再言,至於回事處那位管事…”沈唯這話說完是又翻了一頁書,而後才又說道一句:“我自有安排。”
墨棋見她做出如許的行動自是大驚失容,她忙把人的手從外頭拉了返來,待又替人細細擦拭了一回才又皺了眉低語道:“您身子纔好,可彆又著了涼。”
陸起淮頭一次當真打量起人,早在他進府的時候,底下人就已把陸家這些人的心性和為人都與他稟了一通,據他所知,沈唯雖掌著府中中饋卻並無多少手腕。
可即便再輕,王氏也聽了個清楚。
沈唯披著一身素色大氅,手揣在兔毛手籠中,由墨棋扶著往大乘齋走去。
王氏天然也瞧見了,她攏了眉問道:“另有甚麼?”
那丫環自是不敢擔擱,待把先前的事詳確說了一遭,而後才又說道:“現在二少爺已被拘於屋中謄寫家訓去了,三少爺則被鄭嬤嬤親身領著去祠堂罰跪了,另有那一眾小廝也都被領去慎行院,還,另有…”
以南見她這般倒也鬆了一口氣,等把手上的大氅交給一側侍立的丫環便又扶著人往裡頭走去,錦緞布簾背麵的一方六合非常高雅,謝老夫人固然出身大師可為人卻非常簡樸,不拘是常日用度還是屋子裡的裝潢都不算華貴。
暗香聞言便回道:“許是大夫人曉得今後冇了依托便想著好好抓住大少爺,冇得今後落得一個貧寒孤寂的命。”
此時軒窗半開,外間的日頭穿過院中的樹木打進屋中,而麵前的婦人有大半身子皆覆蓋在那片日光當中…她的模樣清平,眉眼舒緩,身上的氣質溫馨而又平和,可恰好說出來的話卻極其狠辣。
沈唯的聲音還沾著幾分嘶啞,倒是纏綿病榻多日留下的後遺症,不過眉宇之間的神采倒還好。
暗香聞言自是不敢擔擱,她忙屈膝應了一聲,方纔要出門便瞧見外頭有丫環吃緊打了簾子走了出去。
陸起淮一向安溫馨靜得聽著, 待沈唯話停, 他的麵上已是一副忸捏之色。
她這話說完眼看著陸起淮慘白的神采便又軟了幾分聲:“旁人隻會感覺你是個好欺負的,那麼今後不管是上頭的主子還是底下的奴婢都不會把你放在眼裡。悠長以往, 不管是在這陸家還是在這汴梁城中, 他們都會感覺你軟弱可欺,到得當時你可知你會是甚麼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