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交代之時,不由還是碰到了正嘉的手,天子的手指頎長潔淨,卻彷彿比手爐還要熱幾分。
正嘉瞧見她的長睫抖了兩下,就像是向來安靜如鏡的水麵上起了一絲輕風波紋。
薛翃忙道:“不必勞煩,本日我是來給帝君看診的,現在內心已有大抵,還要立即去一趟太病院。”
薛翃正定了神,聽他複提起這個,不免又有些氣味混亂,隻得答覆:“已經請大夫施針,且下了藥,至於能不能規複,就看他本身的了。”
郝宜道:“坐臥也都有起居記錄,統統如常並無不當呀。”
郝宜這才明白。當下忙笑道:“這但是可貴的恩情,仙長快謝過皇上犒賞。”
正嘉攏在寬袖裡的手悄悄地撚著白玉龍形佩,有些不甘的躁動:“你要見太醫,叫他們來就是。”
薛翃捧動手爐,垂眸定神,半晌道:“多謝帝君厚愛。”將手爐放在中間的剔紅小香幾上,薛翃道:“貧道請脈。”
正嘉才又仰身,看向郝宜,郝宜本是要把手爐給薛翃的,見天子如此,俄然福誠意靈,便跪在地上,把手爐雙手呈給天子。
正嘉一笑,乾脆把身子今後一靠,雙眸微垂睨著薛翃。
她緩緩地伸開又握起的姿勢,卻又像是曇花的刹時開閉。
“偏你有這些心機,那好吧,你且去,”正嘉目光沉沉,一笑:“但朕……可就交給你了。”
正嘉緩緩坐直身材,又漸漸偏向薛翃,兩隻眼睛深深地凝睇著她:“和玉,你很會說話。你如何曉得朕最想聽得是甚麼?”
薛翃忍不住又看一眼正嘉,卻見他笑的成竹在胸。
正嘉看向薛翃,卻見她盯著那鶴鹿紋的湯碗,神采更白了幾分。
正嘉道:“對了,才進宮來議事的朝臣裡,高彥秋是你俗家的祖父,你方纔過來可見了他了?”
正嘉漸漸說道:“這俞蓮臣本是必死,碰到了你,是他的造化。”
薛翃心中一動,下認識地想打量一眼正嘉現在的神情。
畢竟薛翃極其體味天子,現在模糊地從這話裡聽出幾分非常。
這龍井竹蓀,本是最平淡的一道補湯,用竹蓀做主料,魚茸、火腿做輔料,鮮香味美,且又滋補,也很合正嘉的情意,禦膳房裡是常備著的,估摸著他要喝了,便早早地熬上,今兒卻比常日裡要早,以是送來的晚一些。
這會兒,那茵犀香反而似拯救了,薛翃想仗著這香氣把魚茸跟火腿的腥氣壓下去,強忍著不適說道:“請帝君恕罪,貧道從小茹素,不能吃這些東西,也聞不得。”
薛翃探手搭脈,凝神而聽,卻聽天子說道:“你去了鎮撫司,那俞蓮臣如何?”
不遠處的郝宜看在眼裡,心中嘖嘖稱奇,他服侍了正嘉這幾年,天子從冇有像是本日這般暢快大笑,畢竟天子是要修道的,便發憤要收斂七情六慾,本日,莫非破戒了麼?
正嘉很不測:“如何了?”
這話說的彷彿有些……郝宜心一跳,鬼使神差地看向薛翃。
薛翃道:“貧道隻是會說實話,想必皇上是愛聽實話的。”
薛翃道:“商討醫治之事,怕他們當著帝君在側,威儀所懾,不敢暢所欲言。”
在正嘉天子的目光諦視下,薛翃抬手, 右手的五指如同最曼妙的蘭花, 瑩白如玉, 纖纖素淨。
薛翃道:“多謝帝君。”微微欠身,將手爐接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