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人道:“怪得很,這陶天師一進京,如何就攔著殺俞蓮臣?”
先前那人的目光,現在早從陶玄玉身上轉到他身後那道嬌小的身影上,陰鷙的眼神在薛翃清冷的容顏上盤桓半晌,問道:“阿誰女冠是誰?”
鎮撫司審判俞蓮臣,便是想讓他招認翅膀都有誰,俞蓮臣卻實在是個硬漢,從始至終,不管用甚麼酷刑隻是嘲笑罷了。
他走前一步,想要將薛翃推開。
這會兒,便聽得路邊有行人說道:“中午將至,這俞蓮臣怕是要人頭落地了。”
恰是天寒地凍的時候,精舍內卻暖和如春,上好的銀炭在白銅爐裡無聲地燃燒著,熱力一寸寸伸展開來,門口兩側的黃花梨花架裡的建蘭沐浴著暖意,開的非常伸展,蘭葉薇蕤,翠綠欲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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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宜愣了愣,忙道:“還不快聽天師的?”
世人轉頭,卻見身後有一堆道者,簇擁著當中一人,徐行而來。
以是一起走來,俞蓮臣額頭身上,不免又多了好些傷處。
俞蓮臣是薛將軍收留的孤兒,名字也是薛將軍給起的。“蓮”,出淤泥而不染,明淨高潔,這名字也是將軍對他的期許,想讓他成為真正的廉潔營私,利國利民之臣。
田寺人忙道:“這、這是謀逆的重犯,是皇上親身批朱準予本日中午三刻斬首示眾的。”
田豐卻道:“天師!這是皇上旨意要殺的人,現在退了歸去,豈不是違背了聖旨?”
說來好笑的很,何貫本不想剿除俞蓮臣。
季驍暗鬆了口氣,卻不動聲色道:“服從。”
頭頂所戴,倒是正嘉天子親賜的沉水香法冠,佩帶在身上,每時每刻都有奇香隨身。
鎮撫司世人麵麵相覷,也是不能出聲。為首的鎮撫司副統領季驍從驚詫中反應過來,忙喝道:“站住,是甚麼人?”緊握著刀柄的手,卻下認識地放鬆了很多。
陶玄玉長年修道,被弟子們奉養朝拜,所謂居移氣養移體,自練得身形如鶴,氣質脫俗,又加上他本就生得長眉細目,清秀飄逸,三綹長髯飄飄更添了幾分仙氣,讓人一看,便心生景仰膜拜之心。
目睹菜市口將到,俄然之間,囚車前麵一陣動亂,鎮撫司的人吃了一驚,本日他們賣力押送俞蓮臣去菜市口,一起謹防,就是怕有他的翅膀趁機劫人,當即紛繁腰刀出鞘,四顧鑒戒。
這倒也是個來由,何貫就以“率兵謀反”,“擾亂邊疆戰役”的罪名上奏,表示先前顛末他的不懈儘力,恩威並施,已經跟韃靼人達成了戰役和談,但俞蓮臣用心叵測,擁兵自重,大逆謀亂。
田豐斜睨俞蓮臣,嘲笑道:“可讓你這反賊再多活一日。還不感激天師法駕?”
她通身高低再無任何的裝潢裝點,獨一的亮色,是那點櫻紅恰好的唇。但就算素淨到這類境地,卻偏有一種身上微微有光的感受。
車駕到了路口,俄然間聽到一聲銅鑼敲響,非常高聳,把在肩輿裡的陶玄玉都驚了一顫,幸而隔著轎簾,冇有人發覺。
“不管如何樣,都不是俞蓮臣謀反的來由,他如許做,的確也玷辱了薛家的英名。”
俞蓮臣盤膝而坐,閉著雙眼,顯得非常安然淡定,他的雙手擱在膝頭,本來苗條的手指不知是因為受刑還是先前兵戈的原因,傷痕累累,新傷摞著舊痕,難以辯白,左手的尾指乃至都較著地斷了一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