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之地,一個官職底下有四五個備選,且枝葉連綴,錯綜龐大,顧嶼偶然去蹚渾水,他要去的,是江淮。
瑞王恰到好處地暴露了一絲感激的笑,複而又像是想起了甚麼,有些為莫非:“大哥美意,本來是不該推委的,可我那舅兄心高氣傲,一心科舉入仕,做父皇弟子,我看得等幾年,他考中了……”
太子不覺得然,咧嘴笑道:“這話跟外人說說也就罷了,我們是親兄弟,我說句不好聽的,顧家就是缺心眼,讓那起子主子哄了不曉得多少年,那白花花的銀子流水似的進了主子的口袋,幸虧他們家人少,顧文卿又是個當用的,等這事疇昔,你讓他到我這兒報個到,我給他找個差事做。”
江淮之地,魚米之鄉,天下糧倉,交通疏闊,是僅次於都城的為官好去處,也是世族官員堆積之地,但就像豪門世家在朝廷裡一向維繫著的均衡一樣,江淮之地的均衡是世族之間多年來摩擦鬥爭出來的,就像一根緊繃著的弦。
元昭帝五十多歲了,即便對勳貴的權勢非常頭疼,一時半會兒也冇有阿誰精力來一場大洗濯,何況鎮國公顧家是勳貴中可貴的清流,建國之時髦高祖親妹安平公主,兩代以後尚英宗嫡女惠陽公主,又是瑞王妻族,鎮國公府垮台,就突破了他一心想要保持的幾個兒子權勢的均衡,得不償失。
鎮國公府是瑞王的妻族,把事情交給他去辦,企圖就很較著了,文武百官也冇有甚麼貳言,立在太子身後的瑞王從兄弟中出列,恭恭敬敬接旨,漂亮的少年臉龐上帶著一絲無法的苦笑,看得太子分外憐憫,散朝以後,拍了拍他的肩。
當今之世,歌舞昇平,想要科舉入仕,詩賦為重,經史為輕,殿詩隻言詩才,不提策論,很多真正有治世實才的人難以晉升,狷介的死守寒窯攻讀詩文,肯咬牙低頭的憑藉朝中勳貴世家,常常辛苦做出些成績以後,就會格外針對那些科舉入仕的官員,豪門世家兩派紛爭,也有一部分是為了這個。
隻是即便如許,他也不會是以就放鬆警戒,瑞王早有介入儲君之位的籌算,那日呈現在京中的定北侯恰是左證了這一點,他是臣子,而非天子,想同一個他對上,就必定要步步為營,占儘先機,容不得一絲不對。
送走了瑞王府裡的寺人,鎮國私有些摸不著腦筋了,倒是顧嶼心下瞭然,瑞王現在憑藉於太子,就算內心已經有了籌算,也冇有阿誰才氣去實施,又被他們提早將了一軍,如果這還不能夠讓他方寸大亂,那他的城府也太不像個少年人了。
鎮國公從接了旨就等著瑞王上門,從中午比及傍晚,纔等來瑞王府裡的寺人報信,說瑞王傷了肺腑,太醫看過,要療養兩三日,案子先交由大理寺審辦著,又說聖旨上已經講明是禦下不嚴,天子並未連累,讓鎮國公不必擔憂。
顧嶼記得很清楚,他自江左歸家以後,就一向閉門研讀科考書目,三年苦讀,殿前欽點狀元,本是三元落第,卻隻因為描述比一甲另兩人出挑了些,改成探花,仍舊降一品入翰林院,展轉兩年,外放為官。
鎮國公府風格清正,自上代鎮國公老顧相起,就常常舉薦一些有才調的年青人入朝為官,但不爭搶那些所謂肥缺,府中的弟子大多外放仕進,偶爾有些散落六部,相互之間聯絡也少,冇有結黨的前提,且多是實乾官員,權少事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