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四十許人,看著精力卻像是五十多,頭髮已經半白了,斑白的發間隻插了一根累絲嵌寶石鳳凰展翅金步搖,身上穿了間元緞繡暗紋亭台花鳥雲紋緞裳,又披了件厚錦鑲銀鼠皮披風,顯得華貴而端莊,席間除了同大姐兒夾菜時有些笑意,對著呂王氏呂仲之兩個也不見笑容。
用完宴,又漱了口,又叫擺上各色生果來。呂王氏便牽著一旁朱家的荷姐兒來拜一拜長公主,荷姐兒雖則隻要十歲出頭,見多了世麵也曉得長公首要送見麵禮的,便滿臉討喜的笑。她想起幾個官家老夫人皆是身上褪下幾個玉鐲子,金釵子的,便希翼地看著長公主通身氣度。
賀姑姑感喟一聲兒,隻道金珠做的不錯,又出來看姐兒換洗完,便道了聲告彆。金珠的難處她多少曉得,也不非常附和她和呂家老太太頂著來,畢竟一進一出的過招虧損的還是姐兒,也冇得養大了丫環的心。隻現在分歧,長公主看著姐兒在這裡過得不甚好,六歲大的姐兒了,國公府的幾個蜜斯一早兒便開端讀書習字,得虧金珠兒盯得緊冇拉下太多,不然如果今後訂婚聽著姐兒《女則》《女訓》《論語》都冇讀,那裡說得上甚個好人家,權朱紫家討來的兒媳婦多少肚子裡也該有點文墨纔是端莊。
賀姑姑跟著進院子的時候天已經晚了,外頭冇了太陽光更是凍人,即便是穿戴羊羔絨的襖子,手裡還捧著個暖爐,卻仍受不住北風綿密,滿臉具是寒霜。屏風後大姐兒正由雲釵奉養吃著牛乳,未幾很多一小碗,因著甜口,又算是油性的東西,怕姐兒喝多了腹脹,金珠兒還特地叫廚房打了個蛋出來,叫大姐兒拿著小銀勺子吃著過過膩味。
這出《怡情陣》寫得直白又動聽,荷姐兒臉紅紅的,清脆委宛的嗓音聽得呂王氏格外舒坦。
雪花糕自來是大姐兒愛食的,雖則不如軟香糕、暗香粥之類的邃密,但做的矮壯,拿起來也不怕汙了衣裳,吃起來格外軟糯苦澀,細細熬製的芝麻餡伴著搗爛了的甜糯米,吃起來格外有滋味,也不膩口。隻大姐兒吃了兩塊長公主也不準她多進了,三五歲的小女娃最忌多食糯米,積食了可怎生是好。
呂仲之看著大姐兒隻顧著用心吃食,小小的人兒隻端靜坐著,待他無多少靠近之意,心下不由一酸。老婆亡故後他因著朝中公事忙,也不太管著大姐兒,旬日裡有一日能教著她學幾個字兒已是不錯,便是不靠近本身也是孩童本性,不由黯然感喟。
本是給大姐兒做衣裳的,哪知竟在這表女人身上穿戴,長公主不好因著一匹料子動甚兵戈,可這呂老太太此舉忒令民氣寒了些,自家親孫女兒不緊著,卻緊著那外孫女兒。且不說呂家那姑奶奶甚麼身份,她生的女人又怎比得上大姐兒金貴,膽敢在長公主頭上動土?
一邊金珠兒也帶著二等大丫環打扮的銀寶,端著茶具和吃食掀了鏈子出去。她內心明白這賀姑姑一貫愛這苦口的茶,道是愛反上來的滿口甜津,舌上儘是甜美味道,便叫沏了武夷茶。又拿了小得似胡桃普通的紫砂茶杯,倒了茶謹慎奉上。大姐兒也伸手夠茶,叫金珠哄著喝了蜜糖水,恐怕姐兒年紀小小喝不得重口的。
寒冬的日子裡富朱紫家的家眷也不大走動了,隻偶爾使喚小廝各處送些點心花腔兒的,全部都城都靜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