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路有很多丫環婆子在剷雪，豐富堅固的雪跟泥水混在一塊兒，被高高的堆在牆角和幾棵梨樹根下。

大夢醒來，統統都變了。

眼眶酸酸的，有熱氣湧上來。

“小喜鵲，去帳房領些銀霜炭來，這屋裡跟冰窖似的，冷得緊。”剛踏進她那間小小的院子，就聽到房門緊閉的廳屋內傳來鈴兒嘟嚷不滿的聲音。

“阿爹……”蘇玉嫵哽嚥著，她並不曉得，此時她眼眶含淚，泫然欲泣的模樣多讓民氣疼。

夢裡，大哥和李氏不在了後，蘇夫人說阿爹一個鰥夫，不便利住在後院兒，蘇世良便搬去了前院。

夢裡，她也的確對蘇夫人言聽計從，恭敬有加，對蘇世良卻敬而遠之。乃至厥後，蘇夫人給她選的婚事，得不到蘇世良的同意而負氣，整整一年不與他說話。

蘇玉嫵領悟，脫口就來：“那你去我箱籠裡拿一貫……”她微頓了下，改口，“拿一百文錢，讓小喜鵲帶去，給帳房上說，就當是我分外買的，不走三房的例用。”

嗬，她疇前怎會覺得這些人的恭維和笑容相迎都是至心的？

說出口，腦中卻緩慢閃過一間暗淡的屋子，昏黃的油燈微微跳動，她著薄弱的素衫，伏在一張陳舊的長案前謄寫厚厚經文的畫麵。

蘇夫人出身王謝世族，凡事都按端方來，這晨昏定省自是不成少的。前幾年三房不在京中，四太太又是皇室郡主，身份高貴，是以，這晨昏定省的端方也就大房和二房日日謹守。

雪自昨日便停了。

蘇玉嫵也不在乎新竹的失神，轉而細細打量起狹小的小院兒來。

蘇玉嫵跟著新竹的話看疇昔，她生辰之前，這兩棵梅樹還掛著葉子呢，現在隻剩光禿禿的枝丫，上頭還壓著薄薄的雪，有種乾枯殘落的頹態。

“女人，您真好……”小丫環眨巴眨巴眼睛，打動得快哭了。

蘇玉嫵抬開端，對上蘇世良充滿鼓勵的視野，想了想，小聲說道：“阿孃先前同娘娘提過，隻是娘娘說我還小，嫡姐她們已經讀到《論語》了，而我連《百家姓》都冇學完……”

蘇玉嫵瞧著小丫頭喜不自禁，飛奔而來的模樣，心頭的陰翳忽地散了很多，她指了指小丫頭手裡的竹蔞子，軟軟的問：“但是去領炭？除了銀霜炭，分外再拿二十斤淺顯的柴炭，現在天冷，你們屋裡也點個炭盆取暖罷。”

蘇世良彷彿發覺了她的心機，溫聲應道：“也好，一同去罷。”

“可婆婆她……”

蘇世良默了好一會，俯身將她抱起，一言不發的往外走。

跟在她身側的新竹忙問：“三女人但是走累了，奴婢抱你出來吧，瞧您繡鞋上都是雪泥，凍傷了腳可如何好。”

蘇玉嫵難過極了，明顯隻是偶然間想到了夢裡的景象罷了，怎的表情沉重得快喘不過氣，彷彿切身經曆了一場。

當時她不懂，乃至還很感激蘇夫人如此安排。畢竟，阿爹還年青，換作其他宗婦，定是要將正房留給兒子將來新娶老婆的，蘇夫人把北院兒給了她，擺明在短時候內不會給蘇世良續娶。

蘇世良臉上東風和暖的笑意，讓她有恍若隔世的悵惘。

蘇世良被她呆傻的模樣逗得更加暢懷，乾脆扔動手中的書，起家從袖袋裡取出一方綢帕，就著李氏端來的茶水，細細給她擦拭臉上和手上的墨漬。

乃至於嫡親的父女倆，漸成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