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眸光微動,臉上笑容如有若無,不置可否,向致深深服一禮告彆而去。身影清冷,如日光下一抹雪痕。
她卻並不睬會我,隻叮嚀丫環換土,竟像是花比人要金貴很多。
我頃刻訝然,昨日隻顧了致深,竟忘了這些花兒是更禁不得風露的。致深行在我身後,俄然開口道:“去叮嚀人將我新得來的那些西洋玻璃罩拿來,拚接搭建一座玻璃房在這天井,將花兒籠起來,燃上紅燭日夜添暖避寒。”
他喃喃細語:“瀾兒,我們的兒子該起個甚麼名字?”
“嗯?”我輕噫一聲,兀自地歎一聲:“尚早。”
窗外雞鳴欲曉時,我們從巫山一夢中醒來,相互深深地緊擁著,似是要將呼吸都膠著去一處。
如饑似渴的眼眸,整齊離亂的光影,寶簾刷刷地響,我的心噗噗地跳。但是時候男兒都是如此討取無度,我羞惱道:“都折騰人家一夜了……”想說一句,“便我受得,你兒子怕也受不得這番鬨了。”這可真是,“甘作一身拚,儘君本日歡。”
到了傍晚,我還在躊躇如何將這花盆中的蚯蚓挖出,四姨太卻姍姍而來,帶著的兩名丫環挑了一竹筐的黑土和各色金陵雨花石。我忙上前見禮稱謝,她卻淡淡地無言,攏了袖蹲身在花盆旁,手腳敏捷地將那花移盆鬆土換土。未幾時,土盆換妥,她目色表示丫環們將土撤去,又澆了些汁水,雖有淡淡的異味卻不刺鼻。行動潔淨利落,顯是非常純熟。我感激地湊去她身邊蹲下,道一句“多謝四姐姐了。”
他支個臂肘撐身在我麵前凝睇著我,兩人眸光遭受時,他俄然如高山壓來我麵前。我一驚,卻羞得側頭啐一聲:“好端端的,又不端莊,細心被人看了去。說出去有損你的官儀。”
俄然間他撲來壓我,卻右手卻支了身子格外留意,胡茬紮在我臉頰上癢癢的,深深吻著,短促地說:“瀾兒,瀾兒……”
四姨太這才眸光一轉,高低打量著我,叮嚀道:“這花不宜挪去天井,蘭花喜陰不喜陽,不宜日曝,不喜枯燥。”
“隻是這味道……”致深遊移,我卻笑了說,“花肥尚且有異味,無妨。這花本是因為漪瀾一時髦起才遭的罪,若不治好,漪瀾於心不安。”
驀地間,他唇角勾起一絲詭異的笑,通俗的眸如黑洞似要將我吞噬,緩緩問:“他都講與你聽了?”
她冷冷地說:“蘭花最嫌蚯蚓傷底子。花如人,底子一傷,甚麼就都冇有了。”
隻見她一字一句細心叮嚀,如讀書普通滾滾不斷,公然是個護花妙手。我雖是曾經養過花,比起她來卻真真是相形見拙。我忍不住鬆開致深的手謹慎翼翼地央告她:“漪瀾笨拙,可否求四姐姐不吝見教,常來漪瀾房裡,指導漪瀾如何護理蘭花?”
他的手重柔如東風溫暖,謹慎翼翼地恐怕觸碰到我腹中脆弱初蒙的新芽。緩緩的,四周滿盈著他身上蘭草般淡淡清氣。心底的甜潤緩緩漾開,朝雲暮雨,都在一片迷濛中。我的身材在他緊緊擁抱中,是從所未有的舒暢寧靜,彷彿現在沐浴在窗外那滿園蘭花叢中,悄悄安享他暖意熾熱的陽光,沉浸此中但願不醒。我靜躺不動,恐怕一個輕微的行動,突破麵前的安好。月光灑在我們身上,班駁的樹影投在他臉頰上忽明忽暗的,狼籍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