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見我真是為她忿忿不平，也淡淡地堆出些笑容欣喜說：“‘但行功德，莫問出息’。我自作我分內的事兒，旁的，隨她們去說吧。”她黯然地掐下一朵梅花，插在我鬢角說：“現在她有了兒子，又得了勢，也就安生些光陰了。”

我忙去抱寶兒，卻被金嬤嬤擠去一旁，她抱起寶兒，塞過六姨太的懷裡。

三姨太急得搶過寶兒，被致深一把推開喝道：“慈母多敗兒，下去！”

我望著她一笑，公然她是個明白的。

我一驚，如何宮中來人隻為怒斥？我握著她的手忙問：“是為何？”

她搖點頭道：“mm你就不必來了。姐姐固然鄙俗，冇讀過多少書，還是明白好歹的。”

“但是六姨太她對你說了些甚麼?”我詰問道，她定然未曾讀過《石頭記》，這話定是六姨太奉告她的。她的手腕公然短長，竟是疏流追源，如果孩子的親孃都不想要回孩子，旁的人又另有甚麼話說？

我感覺有些不祥，就立在廊子下候她。

尺素低低說：“怕是又要變天下大雪了。”

寶兒哇哇的哭著揚著小手要去找娘，被致深又是兩巴掌打得一時啞然無聲。想是打的狠了，孩子好久才哇的一聲痛哭失聲。

第二日，我去看望安撫三姨太時，她卻神情懨懨的，坐在燭燈旁望著蠟燭發楞。

“姐姐，這是宮裡來人了？”我體貼腸問。

我回房，望著天上濃雲密佈，暗紫色一片凍雲壓來天涯。無邊無邊的暗淡，望上一眼便感覺心頭壓抑。

慧巧緩緩點頭感喟：“爺的內心，怕對我也是生了膩煩了。眾口鑠金，積毀銷骨。現在也好，昨兒個爺還說，現在老六閒來無事，恰好我這身子入冬便是病歪歪的。今後府中外務，就交由老六來做主打理了。”

我一驚，先是覺得她又在說些瘋癡的話，誰知她黯然落淚道，“金家的舅爺是朝廷的大官，我花家的舅爺倒是府裡下人都諷刺的馬伕。跟了他六娘，他今後風景麵子，若能沾了他六孃的光，也許還能做成嫡宗子，今後擔當老爺的萬貫家業。總比跟了我這個無錢無勢的娘要強上百倍。”抽泣一陣子，涕不成聲，她又哽嚥著說：“《石頭記》中的賈寶玉生得再好，跟了趙姨娘身邊，就也變成了賈環了。”

我不過為人出一口氣，這事兒的正主都絕望要放棄，我又往那裡著力去？我的心頭垂垂髮冷，一顆心也感覺落寞了。

她返來在廊下瞥見我，不覺苦笑。她的神采慘白，顯得頗是蕉萃。

“mm走吧。”她說，“寶兒能跟在他六娘身邊，也是他的福分。”

我壓下一口氣，心下想來對於她的確不成操之過急。此次反是給她鑽了空子，好個奸刁的六姨太！

“這不是惡人先告狀嗎？爺就這麼容了她如此放肆胡為，都鬨去了宮裡？”我當真的氣惱起來，話出口反有幾分悔怨說得過直，便頓了頓說：“隻是委曲姐姐了。”

“滾下去，不要讓我再見你！”致深鬱怒道。金侍郎忙扮出一臉笑意來安慰，“銘公，小孩子嘛，漸漸來。”

見我神采驚詫帶了不平，慧巧一笑道：“好話浮利，夢中生，都是虛空一場。悄悄心虔心禮佛也是好的。”

一夜的大雪初霽，天井裡小廝們在四周掃雪。廊子上青磚空中有些濕漉漉的陳跡。

五姨太噙著那抹淡然安閒的笑拜彆，身後一片風起，捲起雪霧茫茫一片，冰冷的冷了心尖兒普通的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