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麵上殘留著一絲血跡，像是來自陶氏的掌心。

陶氏的眼淚刷刷的落在桌麵上沖淡血跡，謝璿咬死了嘴唇忍住哽咽。

因有謝璿在，門房們不敢禁止，一麵派人從速去通報，一麵迎著世人入府。

遠處一聲炸雷響起，驚得兩人各自心中一顫。

一則是好久冇聞聲“奧妙觀”三個字，乍聞之下便覺心底抽痛，又傳聞是女兒受了委曲纔想去看陶氏，更覺慚愧不安。再則就是為前麵的幾句話，忙問道：“如何回事？”

陶從時之前就知伸謝韓兩家的友情，有限的幾次見麵，謝璿對韓玠算是言聽計從，非常靈巧。這回再看兩人相處，固然韓玠成心靠近，謝璿卻總像是避著他似的。

一句話說得陶氏幾乎讓眼淚澎湃而出，她死命的握緊拳頭，身子微微顫抖。她是個高傲斷交的人，當年為了謝縝的叛變，狠心扔下五歲的女兒和尚在繈褓中的龍鳳胎，和離出了謝府，這十年中即使會思念孩子，卻從未服軟過。

過未幾時，謝縝倉促趕來，將世人迎到廳上。

一夥人到了謝府門口的時候已是申時二刻。

她走了好半天，纔將眼裡的淚花憋歸去，開口道：“姐姐將近出嫁了，我是個女兒，不管多委曲都能撐疇昔，可澹兒過得很不好。他是父親的宗子，身後是阿誰可愛的國公之位。他在府裡的處境有多艱钜，你還不曉得吧？”

陶氏一愣，開口欲言。

好半晌，陶氏才勉強忍住眼淚，挺直了脊背，“璿璿，當時候的事情你不會明白。我……”陶氏原想說她也有苦處，可比起孩子所受的磨難，她的情傷彷彿底子不值一提，一時候說不下去了。

“騙你做甚麼？”謝璿冷然看著她，想起宿世謝澹那癡傻的模樣來，怨懟的話脫口而出，“真的，我經常想，既然你不要我們，不肯意養我們，當初何不在繈褓裡就掐死我和澹兒，免得讓澹兒受那些痛苦！”

——如果換作她，跟一個曾叛變了豪情的男人重修舊好，恐怕會跟吞了蒼蠅差未幾。

“是羅雄？”謝縝不成置信，扭頭看向那三個大漢，“是羅雄教唆的？”

“等雨停了就歸去。”陶從時低頭看著她，瞧見了麵龐上的淚痕，又看一眼靜室，問道：“如何樣？”

“身材髮膚受之父母，人常說生恩大過天，你的原則也有你的事理，但是……”謝璿喉頭哽咽，前麵的話再難說出。垂垂的聽到陶氏低聲的抽泣，她轉過甚去，就見陶氏死死咬著牙關抬頭看藻井，眼淚卻像斷線珠子似的往下掉。

“認親唄，還能如何。”謝璿低頭踢著護欄，明顯是遁藏的意義。

“當然但願你們過得好！”陶氏上前一步伸脫手臂，彷彿想把謝璿抱進懷裡。

那樣艱钜痛苦的十個月啊，陶氏必定也是熬了無數個日夜才生下她和謝澹，血脈相連、性命相通，她內心莫非就冇有半點沉淪嗎？她到底是有多狠心、多斷交、多恨謝縝，纔會扔下繈褓裡的孩子？她現在這幅模樣，是悔怨嗎？還是，隻是憐憫？

大雨過後的山路猶為濕滑，從廟門到停了馬匹的處所另有一段間隔，陶從時和韓玠自是不怕，謝璿倒是個嬌貴的小女人，就著那濕滑的台階走了兩步，跌跌撞撞。

他身上的麒麟服光鮮貴麗，到處明示青衣衛的威儀，三個大漢昨晚就在他手上吃了好大的虧，曉得這懶洋洋的表象下是如何狠辣的手腕，當下忙不迭的說“不敢”，又瘸又拐的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