紈素在一旁閒坐,看兩人試招,心中悄悄歎道:“孫大哥年紀悄悄,硬橋硬馬,穩紮穩打,練出這身刁悍外功,這得下了多少苦功!”又感覺奚笪雖也絕非庸手,但不消本身的劍參議技藝而用花枝,多少有點占了便宜的意義。孫如峰一身橫練工夫,說刀槍不入是不至於,但若真與使劍的仇敵正麵對敵,與劍鋒有些小小磕碰,實在是底子不必避開的。儘管一力降十會,隻攻不守,以此刁悍精神拚著和對方的兵刃磕碰幾下,敏捷壓抑敵手,恰是他這一起工夫的精華之處。而對方固然手持兵刃,但能不能真給他落下點傷痕,都得看對方的內力是否格外充分,兵刃是否真正鋒銳了。現在他卻對上一根花枝,若以橫練工夫硬碰硬起來,把這花枝碰斷了,難道勝之不武?一些平常劍招,紈素在中間看著,本是奚笪勉強為之,真用寶劍也使不上勁力的,孫如峰反而都不得不遁藏,不免打得有些束手束腳。她也不說破,隻含笑看著。
月光流瀉,照著青瓦白牆的幾間瓦房,照著石圈水井和上麵的木轆轤,也照著井旁不遠處立著的木人樁和井邊擺著的一對龐大石鎖。月光照著屋旁立著的一棵三尺多粗,約莫四丈許高的玉蘭樹。初春季氣,玉蘭樹還冇長葉,卻已擎出一樹的花苞來,花苞烏黑飽滿,零零散星也有已經著花了的,月色下花影扶疏。
紈素見他耍心眼取勝,不由得發笑。她又見這一拳若砸下來,這棵不曉得辛苦發展了多少年的花樹必定無幸,遂在電光火石之間,閃身到孫如峰麵前,右手仍扶在樹乾上,左手並指向他拳上一點,清聲喝道:“孫大哥回神了!”那猛惡一拳竟被阻在半途當中,如同風停雲止,拳勢刹時泯冇無蹤。孫如峰腳下晃了一晃,發展兩步站定了,發明麵前換了紈素,麵上有驚詫之色。
紈素輕笑道:“這樹活著已經挺不輕易了,又開了這麼一樹的花。你倆比武歸比武,彆可著這樹糟蹋。”向孫如峰道:“孫大哥好本領,隻是下次多長個心眼,你這小兄弟壞得很哪,看著贏不了,就動用他的攝心大法,騙你來打這位樹兄弟了。人如何能夠這麼壞?”笑吟吟瞥了奚笪一眼。孫如峯迴過神來,朗聲大笑,道:“比武各憑本領,我這類純練外功之人,最難抵抗的就是這類招術。青青這些年本領進益不小,是我輸了這一局!”奚笪偷眼望紈素,見她話裡固然指他勝之不武,但倒也冇有生他氣的意義,難堪地笑了一笑。
她昂首望一望那樹冠,望一望花影間灑落的月光,再低頭時,卻見奚笪已支撐不住孫如峰的猛攻,劍招已得空用出,隻將花枝交左手拿著,以高深輕功閃轉騰挪,一雙明眸,卻始終直盯在孫如峰臉上。她心念一動,曉得奚笪已開端以攝心大法影響他孫大哥的心神了。她饒有興趣地望著,公然見幾十回合以後,孫如峰並步上前,使個猛虎出洞,雙拳同時轟出,一身氣勢儘皆外放,勢不成擋——但不是向著奚笪,倒是向著那棵不利的玉蘭樹。奚笪已閃在他右邊火線,氣味已經有些混亂了。但他也不趁機出招,隻笑吟吟地轉頭,向紈素眨了眨眼。
幾小我晚食時皆喝了些酒——究竟上,兩壇悶倒驢,孫如峰本身喝了得有一罈不足,奚笪隻略飲了一點就告饒,改成喝那幾個衙役送給孫如峰的武陵春。紈素倒頗喜好這烈酒的“氣韻”,在兩人驚奇目光中喝了殘剩的大半壇,告罪了一聲,出了屋子,從井中自搖了一桶水上來,正坐在青石井欄上,拿冷水淨麵。她望著屋門口昏黃的氣死風燈和院中清淨潔白的月光,神采有點惘惘地,不曉得在想些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