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反應過來。”陳大順聲音也壓的很低,他悄聲道,“我看咱爹早上是冇好直接跟三叔說,不然,這畢竟是小舅子,如果三叔丟下小舅子不管,歸去定要受三嬸子抱怨。眼下這頭道湯是喝不到了,幸虧另有二道湯,就是晚歸去幾天也無妨。”
“那是。”邵店主摸一摸頜下短鬚,一幅悠然得意模樣,“現在都講究新學,我看不過就是從洋人那邊學來的那一套。洋人自有洋人的好處,要不我當初也不能讓你去外洋讀書。可我們老祖宗留下的,莫非就滿是糟粕?無一可取之處?這學本領,是學人之長,避己之短,而不是說洋人放個屁都是香的。”
“是。”褚韶華就端著豆腐往廚下去了,陳太太心疼的跟了出來。就算陳太太冇說甚麼,可她那一副肉疼模樣,隻要不瞎的,都看出來了。相較之下,褚韶華這個風雅爽俐的侄媳婦一對比,便是陳三叔雖覺著總在陳老爺家如許吃喝挺費事堂兄堂嫂的,也得說,侄媳婦比他這二嫂可強的多。
“不是賣糧,是無事不登三寶殿。”褚韶華就把借篩子簸箕的事說了,道,“前幾天我們故鄉又有些糧到了,他們糧食不錯,可裡頭不大潔淨。老楊看過,如果按端方,隻能算二等糧。他們想著把糧食篩一篩、簸一簸,潔淨了,也能賣個好代價。我家裡冇這些個傢夥什,可不就找你來了麼。”
褚韶華買了菜,又買了兩包老刀牌兒捲菸,她與糧鋪的大掌櫃打過好幾次交道,算是相互熟諳。這回見褚韶華過來,那掌櫃號召起來也挺熱忱,笑道,“少奶奶又有糧要賣。”
褚韶華晚餐也冇吃多少, 她倒不是愁的, 今兒個忙一天,夏天又熱,並且,她都是在廚房忙, 熱的冇胃口。晚餐就吃了兩根黃瓜, 清算過廚房後早早的燒水沐浴, 待洗過澡,褚韶華才覺著好受了些。窗扇半開,褚韶華站屋裡擦頭髮, 一麵道,“大順哥你也去洗洗,熱水另有哪,這天兒越來越熱, 洗洗舒坦。”
待到了家,褚韶華也不叫人白來一趟,倒水給他喝,叫他歇腳,伴計那裡敢擔擱工夫,喝口水就說要走。這年初家裡是真冇東西,褚韶華就想人家孩子大老遠的幫她送家來,家裡零嘴兒都冇一個。褚韶華跑廚房用布帕子包了兩個早上剩下的饅頭,實在也是新蒸的,就是這會兒涼了些。把饅頭包好,塞到這伴計的手裡,笑道,“這是我早上蒸的饅頭,要不嫌棄,你就拿著,嚐嚐。”
“你如何想這事兒去了。娶媳婦急甚麼,堂堂留門生,還怕娶不著媳婦?”邵店主雖則常常打擊一下兒子那過甚的自傲,心下實在很以這個兒子為榮。雖說他就這一個兒子,可他一個兒子頂彆人十個,闔縣數一數,他兒子如許的洋進士有幾個?就這一個!
“要不,先給兒子娶房媳婦,如許也有小我服侍兒子。”
“你曉得個屁!海內大門生不希奇,那外洋的才希奇哪,莫非老子給你批示的不對!”邵店主四下掃一圈,因叫兒子說破當初是為著省錢才催促兒子出國留學的事,覺著有些冇麵子,咳嗽兩聲,換個話題,說老妻,“如何,咱家就一碗綠豆湯啊?誒,我說老婆子,你這眼裡另有當家人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