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篇記的人,叫做劉二孃。
不堪痛苦,壓抑磨損,劉三娘抱病歸天的時候,比劉二孃還年紀小一點。
她嫁疇昔的時候,丈夫爭氣,婆婆馴良,家裡人都一疊聲地讚她賢惠。固然婆婆常常讓她立端方,固然丈夫有些房裡人,也不礙事。
但是,她自小學習女紅管家、一貫是和順和順,賢能淑德的淑女。女眷裡凡是與她家打過交道的,冇有誰說她不好。
到年齡的時候,提親的人都踏破了門檻。
黛玉再看第一頁的那句歪詩,又看她叔叔鐵筆銀鉤那句話,俄然至不堪其痛,淚流滿麵,失了淑女神態。
文章叫做:劉家群英小傳。
此乃餘之罪也,亦世之罪也。今後以後,餘非論婚姻,以祭五娘。
畢竟劉二孃是深宅女子,同一個深宅女子,有甚麼話好說呢?
第二年,她丈夫就新娶了一個一樣和順和順的大師閨秀。
床榻當中,也不過是例行公事,彆的冇有半句話。
她們冇有嫁人之前,也都是在各種端方下,仍舊滿懷春情,看花紅柳綠,胡想著將來婚姻餬口的。常常相互諷刺打鬨。
除了記錄的古往今來,天南海北分歧的婚姻風俗,就是渙散無邊的瑣事,如哪天聽到誰誰誰娶了個妻,過兩天誰誰誰新娶的老婆又病逝了。又是哪個親戚朋友家的妻妾,幾時嫁到某家,幾時因何病歸天,死時多少歲,平生如何。
因為如許,她反而得了大家稱羨,說她有福。丈夫尊敬,婆婆愛好。
......
直到劄記後邊,黛玉纔看到一篇筆跡草率的文章。
發黃的紙上,另有乾掉的淚痕,彷彿是哀思中倉猝寫就。
算來本身平生所見,親戚故交當中,不管妍媸貧富,竟冇有多少女子是稱心完竣的。
有殉夫的,有的守貞的,有病死的,有生孩子生得痛苦非常,而喝砒\霜他殺的。
劉氏五娘,害怕婚姻可怖,留手劄與家人,未嫁而吊頸他殺。
既然人都冇了,林家又冇意義交友個冥婚之流,天然婚姻作罷。
至於大嫂子、大舅母等,則是更不必提。
是以她措置個彆房裡人的時候,除了幾個婆婆跟前特彆有臉的人,丈夫是一貫不管的。
本來臉孔恍惚,像是木雕泥塑似死去的三個婦人,俄然變作了極其活潑的人。
她僅認得幾個字,除了倒背如流的女戒外,僅不是個睜眼的瞎子罷了。
平生就如許告終。
黛玉早已不忍再看,直接翻到最後一頁,隻寫著一句話,林若山寫道:
另有更小的一個劉四娘,更不幸一點,丈夫青年歸天,她幼年守寡,飯不敢多吃一口,怕人說她不悲傷;衣服不敢穿多一點斑紋的,怕人說她死了夫婿另故意穿花,是守不住的人;夜裡不敢多睡半刻,怕人說她不掛記亡夫。
隻是這篇文章不是叔叔的筆跡,看筆跡口氣,彷彿是出自女子之手。
文章的最後,又變作了叔叔的筆跡,算是補完了群英小傳,隻要一行:
懵懵懂懂,麻麻痹木,十年就疇昔了。
平平平淡壓抑著寫到這裡,彷彿落筆之人終究忍不住滿腔悲苦,紙上已經有了淚痕。
林若山還未弱冠的時候,定下了一個姓劉的女孩子。阿誰女孩子在家裡排行第五,人家叫她劉五娘。
他如果一時被問呆了,黛玉就嘲笑一聲,竟然自去讀書,不睬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