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青目光微動,心中稀有卻作不知,挑簾問道:“火線那邊?”
步惜歡瞧著,笑意更沉。
到了福記包子鋪門口,暮青挑了簾子往外瞧,隻見一家包子鋪竟頗講局麵,一樓乃大堂,二三樓瞧著似雅間,門口門客來來去去,絡繹不斷。
馬車裡鋪著軟毯錦墊,鬆木小幾,玉瓶繁花,更加襯得她容顏清冷。男人瞧著,眸中帶起纏綿柔意,那懶惰的聲線都不自發柔了幾分,問:“擔憂朕?”
“古來男報酬國,女子為家,乃為綱常。卿墨守禮法綱常,可曾思過,如有一日女子不再守家,皆因世事逼人?此乃天下男人之過,卿這刺史之過,朕之過!”
“淺論!所謂國,朕之義,良臣之義。所謂家,百姓之義。古來將士戍守邊關保家衛國,先保家後衛國,可見百姓心中,家之義重於國之義。朕之國,無家則無民,無民則無國。朕若不能保百姓家齊,何故論國治?”
陳有良昂首。
“要麼帶回宮去,要麼不買,回宮。”暮青垂著眸。
他抬眼瞧了立在窗前的男人一眼,身子躬得更低,“但女子問案,始終反麵禮法。臣覺得……下不為例。”
步惜歡瞧著,俄然起家,牽了暮青的手便往樓下去。暮青一怔,手一縮欲收回來,隻覺那手又握得緊了些。這一回,他冇以內力逼她順服,隻握得緊了些。她能感遭到男人掌心的溫熱,那力道的果斷令她有些怔。
“卿責女子問案,有亂禮法綱常,可思過她為何問案?若她爹活著,她的家不破,她會問你刺史府之事?你刺史府之事,朕之事,於她不過閒事!”
陳有良一震,噗通一聲跪下,伏在地上,悲愴疾呼:“陛下乃千古明君!是臣陳腐不化,臣之過!”
“我爹之前來汴河城,回家經常帶那家鋪子的包子歸去,說是偶然候會帶我去。我來汴河城有段日子了,還冇機遇去過。”暮青垂著眸,清冷的容顏上覆一片剪影,添了苦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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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有良一僵,怔怔無言。
步惜歡從他手中拿過那些密信,一張張翻開來看,“都在這兒了?”
步惜歡瞧也未瞧外頭,懶懶往軟墊裡融了,眸中微有涼意,道:“兵曹職方司衙門,西北征軍處。”
“回到宮裡便涼了。”步惜歡又坐了返來,笑著轉頭,定定瞧她。
晨光漫進窗來,步惜歡負手望著地上臣子,半晌,道:“確是你之過,可還要去官?”
暮青看了他一眼,他麵上覆著麵具,這般打扮,這般風華,下了車去定惹人諦視。他的身份和現在的處境,如此高調老是倒黴。
步惜歡聞言微怔,話裡帶了體貼,“宮裡的炊事用不慣?”
“累了。”暮青道。自從爹過世,她未曾有一夜安眠,昨夜大略是累久了,這才睡沉了。
“那翅膀……”
屋中未點燈燭,陳有良跪伏在地,削瘦的身形融在昏暗裡,微渺,微顫。
“臣不辭!望陛下恩準臣跟隨陛下,鞠躬儘瘁!”陳有良額頭緊緊貼著地,悲道:“臣定改了這陳腐不化的弊端,今後責人定先罪已!”
“陳腐!”步惜歡回身,目光微涼,“朕問你,何謂國度,何謂家國?”
“不急,夜裡再來,天亮了,且先回宮。”
“所謂國度,先國而後家。所謂家國,先家而後國。前者乃大義,後者小義也。”陳有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