鐺――沉悶的鐘聲響起,餘音煩複而寂靜,驚起林間大片鳥雀四散飛去。
慕清風改正道:“錯!是渾身脂粉香。”
暮陽問他:“你這算甚麼?一語成讖?”
沉默半晌,他勾了勾嘴角。
……
除了你,隻要你。
他抓著暮陽的手,清楚感遭到她想要撤出躲開。他隻能用力摁住,奉告她慕清風為求靈藥,承諾削髮爲僧。
暮陽冷酷地彆開眼,心卻一陣一陣抽搐得短長。
另有你心上的那小我,你知不曉得他……必定要負你!
暮陽一步一步走出那人視野。
目光細細地形貌她的表麵,那側臉,如水中影月,誇姣卻冷淡。
佛像前挺直跪著一個男人。
隨後,暮陽道:“我走了。”
那一刻,暮陽的神采是震驚的,清清冷冷對他說:“我要見慕清風。”
俄然溫馨下來,隻餘靡靡梵音與木魚聲穿梁繞柱。
他眼中閃動的光芒如初升朝陽,灼灼生輝,連為他剃度的方丈也為之一愣,隻是語氣一如既往的惡劣不堪。
“可惜遲了……我就要削髮當和尚了!暮兒,你早該如此。”他皺皺鼻子,很有些抱怨。
我用三千青絲,換你一瞬回眸。雖說值得,可終歸是遲了。也罷,也罷。今後高山流水,寶刹香燈,願如來渡我朝朝暮暮。看不儘春花秋月,堪不儘苦海無邊。何如,何如。
“隻如果對你好的事,刀山火海,在所不吝!嗯,就是沉吟那書白癡說的甚麼上窮碧落下鬼域,一樣的事理。就算要我剃禿頂做和尚,我也毫不皺一下眉頭!”
你與柳家是何乾係?你與魔宮紫微有何連累?
慕清風卻一點也不承情:“不消謝我,我為的是暮兒,不是你。”
“好。”
“為民除害。”
也在刹時,他掩去一閃而過的訝異與欣喜,右唇角上提,略帶幾分邪氣。
裙裾翩飛掠過眼角,他聞到一抹熟諳的梨花香。
暮陽啞然無語。
他眉峰一攏,隨即伸展:“無妨,另半份千靈丹待我剃度受戒後便會送來,再遲不出三兩日吧。”
剪刀開合間,剪下他一縷青絲。
“我想抱抱你!”他俄然開口。
馬車停在山腳下,紫衣女子倉促走上馬車,便提起裙子頭也不回地踏上石階。
“嗯。”
他記得暮陽復甦後看向他時的淡然清冷,菀兒的話更令他膽戰心驚。
但他不悔怨親身送她來戚雲山。
他略略感喟道:“想來,我是入得了佛門,斷不了情根。大和尚,你看我塵緣未儘,碧落寺收我何用?”
“好。”
而千菀說,“半顆靈藥隻是將毒素積聚一處,若無另半份,必死無疑。”
“我真的走了。”
慕清風還是笑著,右唇角上提,桃花目三分邪氣。
他兩眼閉合,雙手合十,那般虔誠。那三千如瀑墨發披垂在肩,一身七彩流霞雲衫彷彿人間絕色。
設局的是他,入局的也唯他而矣。
……
記得那日風朗氣晴,他立於花架下,目光炯炯地發誓。
慕清風看不到,她清秀臉頰蜿蜒而下的眼淚順著下巴落進了香灰裡。
親眼看著暮陽跑上戚雲山,千行忽生出一種後怕,彷彿暮陽就此離他遠去,再也回不來了。
他緩緩蓋上眼瞼,斂去統統笑意。
千行含笑,淡淡道:“我有千種、萬種體例能夠攔住她,但我攔得住她這回,卻攔不住她下一回。菀兒,小叔叔是攔不住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