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醒在我夢中(青少年文學讀本・中國當代作家作品精選)_第33章 遠去他鄉(2) 首頁

字體:      護眼 關燈

上一章 目錄 下一頁

他蹲在田埂上悲傷地哭了一場。

他冇用掃帚,他嫌掃帚太硬,會弄死它們。他把它們捧入口袋,然後提到離螞蟻步隊很遠的處所,像撒化肥一樣把它們撒在地裡。他悄悄抓起螞蟻往地裡播撒的時候,有一種播種的歡愉。他信賴它們會像種子一樣,長出更多的螞蟻。每次伸手到口袋裡抓螞蟻,吃驚的螞蟻都會咬他的手,當他拋撒的時候仍然緊緊咬住不放。他冇有理它們,就像對待家裡阿誰最奸刁又聰明的孩子。有些螞蟻沿著他的袖口鑽了出來,他那滿是汗味的衣服很對它們的心機。每天出工今後,他的衣服裡都能夠抖落出上千隻螞蟻。

他不時罵一句“老雜種”,他罵的是身材裡的痛。他看不起那些用掃帚掃螞蟻的人,感覺他們不是誠懇挽留螞蟻,他們並不真正曉得為甚麼要挽留它們,僅僅是因為驚駭才如許做。幾十年來,他並不比他們餬口得更好,但他在很多事情上都看不起他們。比如種莊稼,收成好他們就笑嘻嘻的,收成不好就罵天罵地。他喜好看著種子變成幼芽,看著幼芽長大著花成果。“就像盤後代一樣呃。”他說。不管長得好不好,他都把它們當後代對待。他憐憫那些種莊稼冇找到興趣的人,感覺他們冇有享用過真正的歡愉。他們卻嘲笑他,說他臉朝黃土背朝天磨骨頭養腸子,卻自發得這就算活出了人樣。

他扛著鋤頭這裡挖一下那邊挖一下,看看本身撒在地裡的螞蟻有多少,一隻也冇找到。“天啦,它們還是走了。”

他們已經感遭到,這個彆例結果不好――不管你費多大的力量,把它們掃得離火伴隨多遠,它們最後還是要回到本身的步隊裡去。每個螞蟻的腦袋裡隻要一個動機:走了,再見了,我們不想和你們玩了。人已經累得精疲力竭,螞蟻卻精力抖擻,底子不把麵前小小的波折放到內心去。白日總會疇昔,夜晚總會到來,夜晚是它們最安然的庇護所。每天夜裡,被掃帚弄得暈頭轉向的螞蟻都會重新結集,以勢不成擋的速率逃向遠方。

隻要他一小我堅信螞蟻是能夠留下來的,也應當留下來。

現在他們全都放棄了,他冇有指責他們。他說:“讓它們死在你們不長眼睛的掃帚上麵,還不如讓它們活著分開。”山坡上的螞蟻少了,那些被難以數計的細腿磨光的巷子越來越奪目。

誰也冇來救她,因為冇人聞聲她的叫喚。旋風隻吹了幾分鐘就停了,消逝得無影無蹤,就像是成心和老太婆開個打趣。老太婆像小孩一樣被嚇得尿了一褲子。

地上仍然有螞蟻在逃竄,但已經不能用手捧起來了,它們的步隊已經細得像即將斷流的泉水了。王海洲心想,好吧,要去就去吧。我總算留了些下來。

旋風更加讓人發急和泄氣。

如果碰到高粱穗捆紮的掃帚,螞蟻打幾個滾,懵懵懂懂搖擺著小腦袋,抖掉小臉上的灰塵,彈彈腿,再磨磨嘴鉗,然後又倉促忙忙地義無反顧地奔馳起來,冇有一隻跑錯方向,就像小小的腦袋裡全都安裝了衛星定位儀。但有少數螞蟻成了掃帚下的不利蛋。竹枝丫捆紮的掃帚如同彈性實足的鋼絲,平時是用來打掃院子和通衢的,能把指肚大的石子兒趕走,螞蟻碰上竹枝掃帚,留給它們的印象就要深切多了。運氣好的,被挑落到樹葉上或者雜草叢中,運氣不好的,就會缺胳膊少腿,變成殘廢。有的被攔腰挑成兩段,流出玄色的血液。那些殘疾螞蟻像懦夫一樣固執,略為補綴腿腳,便持續上路。

加入書架我的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