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久違的攬芳院,見陸修琰披著猶帶濕意的長髮隨便歪在榻上,秦若蕖責怪地瞪了他一眼,接過青玉遞過來的布巾為他絞著發,數落道:“夜裡本就比白日裡涼,你對著視窗坐著倒也罷了,怎的連頭髮也不擦擦,如果落下個甚麼弊端,我瞧你能得甚麼好!”
唐老夫人感喟一聲,又道:“我此生唯嵐嵐一女,當年她離我而去,這二十年來我是日日寢食難安,唯恐她在外頭遭人欺負,又怕她不知保重。所幸她得朱紫相救,能伴於王妃身側。隻我已是風燭殘年,族人狼子野心,我一婦道人家數十年來獨力苦撐家業,早已不堪重負,現在唯願母女團聚,共聚嫡親,亦讓家業傳承,不負亡夫之托。”
如此,她另有甚麼好不滿,另有甚麼好怨怪呢?
“七mm一貫慎重,哪有三伯母說的這般。”秦若蕖好笑地輕撫撫秦七孃的臉龐。
陸修琰嘴角微揚,好表情地服侍著老婆用膳。
千言萬語似是被堵了歸去,她再也說不出半個字,眼中卻模糊可見水光。
如果再年青十數年,她或許會想著藉著這個千載難逢的機遇與端王府攀上乾係,隻現在她垂老邁矣,身邊竟難覓一個至心待已之人,憶及獨一的女兒,總歸馳念得緊。
素嵐又怎會曉得她心中盤曲難懂的設法,見她到今時本日仍然冇有半分悔意,絕望鋪天蓋地卷席而來。
她親生的三個兒子――伯宗、仲桓、季勳,到頭來雖非形同陌路,卻也不遠。三兒子叔楷雖好,到底非她親生,隻現在……
她說著恨他,實在她早已經分不清甚麼纔是恨!她一遍各處在內心奉告本身:她恨他,她不悔怨。這是一種自我表示,也是一種自我催眠,因為她潛認識裡便曉得,如果她悔怨了,此生此世便再冇有活下去的動力。
“老身見過王妃娘娘。”悄悄地在花廳等待的唐老夫人乍一見秦若蕖的身影呈現,趕緊上前施禮。
“對對對,瞧我這老胡塗,王爺見笑了。這、這便是小郡主?”秦老夫人如夢初醒,一拍腦袋,滿目期盼地望向接過秦季勳懷中女兒的陸修琰。
秦七娘到底不敢再去抱那小小的嬰孩,謹慎翼翼地握著那軟綿綿肉嘟嘟的小手,“萱兒,我是七姨母。”
“你父親不過卑賤的商戶之子,若非他設想毀我清譽,我又豈會淪落為販子之婦,平白遭人嘲笑。我恨他,恨他毀我平生,恨他……”
“這都是兒媳的內心話,大嫂她想必也是這般設法,不然她也不會如兒媳普通,隻遣了澤耀伉儷與三丫頭前來。”
“母親,還是進屋再說吧,您便是不為自個兒,也想想小郡主,小小的孩子跟著爹孃趕了這麼久的路,必是悶極了。”秦三夫人柔聲又勸。
整晚,秦老夫人臉上笑容不斷,慈愛和順的眼神不時投向坐在身側的秦若蕖。隻當她不經意地環顧一週,不見長媳與次子佳耦時,笑容有半晌的呆滯。
好些年未見,當年阿誰有些內疚的小mm已經長成大女人了,隻這性子瞧來倒冇有如何改。
“過一會我親身服侍你沐浴換衣便是……”
“你、你,可愛……”紅著臉嬌嗔地控告,翦水雙眸媚意流淌,說不出的誘人。
“不不不,我、我還未、未曾沐浴……”秦若蕖兀自掙紮。
“不好又怎配得上你,嗯?”陸修琰額頭抵著她的,輕啄了啄她的唇瓣,含笑回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