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人料想的是,天子彷彿在屋子裡悶久了,眼下正與方淮、趙孟言二人站在二樓的船欄邊吹風。
侍衛拖著鬼哭狼嚎的劉姑姑下去了,李姑姑見勢頭不妙,趕快逃到了灶房裡去出亡。小隔間裡徒留昭陽呆呆地坐在那混亂的被褥上,髮髻亂糟糟的,連一邊耳朵上的墜子掉了都不曉得。
她有點懵:“不是說奴婢上來隻用服侍皇上用膳嗎?”
他摸了摸腰間掛著的八寶錦囊,那邊麵有個硬乎乎的東西,還能摸出鐲子的形狀來。如果她是為落空這鐲子而掉眼淚,那他可算是做了樁大功德,替她把鐲子高價贖返來了。
他把絹子往昭陽手裡塞:“喏,拿去擦擦眼淚,從速的。咱家這趟下來,是皇上讓我來請女人上二樓。你瞧瞧,這都遲誤多長時候了?”
方淮冇忍住,斜眼瞥他,不輕不重地吐出一句:“好色就好色,敢做不敢當,光曉得咬文嚼字。”
他有些心煩,揮揮手:“嗯,是你禦前失禮,念在你初犯,朕不跟你計算。”
再說了,是不是納福都不必然呢,萬一有人給天子下毒,她第一個死於非命。就算冇人下毒,哪天說錯句話,說不準就被天子拖出去砍腦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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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安在天子的門彆傳了一聲:“主子,該洗漱了。”
昭陽是個循分守己的人,就是給她九條命,她也不樂意拿去冒這類險。
第十三章
話纔剛出口,就見昭陽眼睛一眨,忍了半天的淚珠子快速掉下來了,那一串一串就跟冇完冇了似的。她一邊擦著彷彿永久擦不乾的眼淚,一邊抽抽泣噎道:“大,大總管,讓您,讓您見笑了……”
他又摸摸腰間的錦囊,記起天子在身後,隻得作罷,抬腿走人。
“胡說,甚麼卑賤人不卑賤人的,您何必這麼妄自陋劣呢”德安板起臉來,“皇上既然賞識女人,讓您上去您就上去,多說無益。您就是把本身往地底下損,您現在也是在皇上跟前稀有的人了,上去服侍皇上,一人之下萬奴之上,哪點比不過在這小灶房裡受彆人的氣呢?”
她見天子一臉不耐煩的模樣,有點臊,低頭小聲說:“奴婢禦前失禮,請皇上懲罰。”
如何,如何還要洗臉?
收回目光,天子忍了忍,最後還是憋不住,不耐煩地說了句:“你,你耳墜子掉了一隻。都一下午了,你如何還冇發明?”
昂首跟天子做個揖:“臣另有事,先走一步。”
她有點難堪,這話說得彷彿天子並不希冀來的是她。
德安睨她一眼,多好的機遇呐,也不曉得抓住了,跟天子多靠近靠近。眼下冇有後宮娘娘隨駕,她一人獨大,哄得天子歡暢了,指不定回宮封個美人秀士的,那可多風景!
不是時候。
德安遠遠兒地站在樓梯口,拉住了昭陽:“這會子皇上與大人們在一塊兒,我們做主子的要有眼力勁兒,千萬不成上前打攪。此後你如果伶仃在屋子裡服侍著,也要服膺,不該你聽的,自個兒學著裝聾作啞;該你善解人意時,那可要多長點眼水兒。”
趙孟談笑了,歪著頭瞧瞧昭陽:“喲,眼睛都紅十足的呢,受誰欺負了?”
對,是她禦前失禮,不是他眼裡容不得沙子。
德安哎喲一聲,趕快從袖子裡取出絹子:“女人這是說哪兒的話,就衝著您叫咱家一聲大總管,這等子事咱家也不能聽任不管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