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層寶閣勢是圍棋中極難的一種殘局,棋路峯迴路轉,劫中有劫,既有共活,又有長生,或反攻或收氣,花五聚六,龐大非常。若不是棋中妙手,絕對參不透此中三味。
為此,他不得不也在華濃宮用間(間諜),獲得的動靜與他猜的普通無二,這不是公子沐笙的戰略,她確切是誤打誤撞巧遇了他,也確切是將他做了擋箭牌。這般想想倒是好氣又好笑,她兄長死力拉攏他做幕僚,她卻忙著獲咎他。並且,她好似一點兒也不懼他。
周如水如何也不會想到,她夜夜難眠,倒是在王玉溪的竹苑中得了些許好眠。待她迷迷瞪瞪展開眼,卻見她身側哪另有他的阿兄呐!唯有王玉溪悄悄在她身前,聞聲聲響,便回顧向她望了來。
一時候,陽光下的小姑子美好好似一朵含苞待放欲語還休的春花。
聞言,周如水緩緩地點了點頭,迷濛中,她瞅著王玉溪慘白帶笑的臉,心口莫名地就是一擰。許是還未復甦,想也未想,她開口便道:“三郎,你這病,到底是真?還是假?”這一問實在高聳,但雖是高聳,卻也算開闊直接,倒是合適了南城門前她留給王玉溪的直率印象。
背麵她還嘟嚷:“女君,千歲,殿下,他們都是這般叫我的。從未曾有誰,像三郎普通喚我小公主。”
苑中,侍衛仆婦均隱在暗處,見公子沐笙領著周如水走來,仆婦們盈盈一福,卻都未收回半點聲響。
見她這般反應,王玉溪莞爾。他深感覺,這周家的小公主但是成心機,內裡明顯裹著刺,倒是幅萬年穩定的純良樣。說她是裝的罷,她的眼裡又總透著汪清澈純潔的湖水。如許的世道,那樣的出身,眼神如此潔淨實是不易。
卻成果,反是她“欺負”了他。她明顯白白,清清楚楚的當著他的麵仗了他的勢。前一刻,當著世人的麵數落劉崢時,她驕貴得很。可車帷一落,對上他時,她卻透著股委曲。那委曲直叫他哭笑不得,她卻還壞得明目張膽地與他講起了正理,那模樣,直是一副不知從哪兒學來的江湖痞氣。彼時,想著小五還需在她身邊待上幾年,他便模糊感覺頭疼。
俗話道,紋枰之事,為人之道。著子之法,辦事之道。攻守衡量,人生之道。便是講,看人著棋,便能瞧出那人的為品德性與行事之方來。王玉溪與公子沐笙明顯都是妙手,一個深不成測,一個不溫不火。你圍我走,你退我進,緩緩圖之,各據半盤,滿是不相高低。
望著如許的背影,周如水怔了怔,不知為何,她想到了孤寂。她竟然,在名滿天下的琅琊王三身上瞥見了孤寂。
他暖和地看著周如水,忽的,微微一笑。
謝蘊之是謝姬的遠親阿弟,在謝家行二,其人身長七尺八寸,風韻特秀。他幼年時,曾因族伯病重,代赴宮宴,當時,柳郡最有聲望的三老便讚他:“肅肅如鬆下風,高而徐引。”道他小小年紀就已經器宇軒昂,出入安閒了。幾年前,他遊曆天下,行至驪山時,隱居在驪山的濬翁見他後,也不由盛讚他:“蘊之為人也,岩岩若孤鬆之獨立,其醉也,傀俄若玉山之將崩。”
一時候,執棋的二人都不約而同地看向了周如水,他們對視一眼,俱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