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衣女子身子一顫,漸漸轉過甚來,凝睇著他,道:“這些詩你是從那裡聽來的?”
許宣內心一沉,茶水幾乎潑了出來,驀地抬頭一飲而儘,清了清嗓子,淡淡道:“青帝九五之尊,要取我性命,易如反掌,還需求這等下九流的手腕麼?”
紅衣女子歎了口氣,道:“你屏息斂氣,如此嚴峻,卻莫非不怕青帝在這茶水裡下毒麼?”
動機未已,又聽那紅衣女子柔聲道:“你感覺美不美?”
許宣右手抓起長案奮力狂掃,盪開兩道劍光,喝道:“青帝!快出來!”但是連喝幾聲,殊無應對,又驚又怒。想不到那青帝受傷後竟如此無私怯懦,寧肯當縮頭烏龜,眼睜睜看著愛妾死於刺客劍下,也不肯現身互助!
許宣暗想:“如果這山頂天湖便是‘太極’的圓形,此處剛巧就是‘陰極’。莫非蛇族聖女真將那半張‘白皋比圖’藏在這裡?”
“乓”地一聲,長案已被劍光劈斷。許宣得空應對,抱著她矮身疾衝,持續朝四樓掠去。
這座高懸於雲海之上的宮殿,不管是亭台樓榭,還是迴廊殿宇,全都看似極其繁複素雅,細心打量,卻又到處巧奪天工;更將“借景”二字闡揚到了極致,雪山、冰川、天湖、叢林、花樹……融會輝映,渾然天成。走在此中,就像走在連綴不斷的畫裡,每一個角度都美得難以置信。
清風徐來,紗簾飛舞,透過門內的雲母屏風,模糊可見幾團燈火接連燃起。許宣深吸了一口氣,掖好“紫龍劍”,漸漸步入閣中。
許宣連喝了三杯茶,仍未見後續,不免又有些忐忑起來。轉頭環顧,微微一怔,屏風九疊,摹畫的竟然是張擇端的《腐敗上河圖》。內心一動,這才發覺四周的桌椅、床榻、香爐、帳幔……全都是東京汴梁的傢俱式樣。
紅衣女子頓住梳子,指尖夾起一片花瓣,低聲道:“春情莫共花爭發,一寸相思一寸灰。”怔忪了半晌,一顆淚珠俄然滴落在指尖,漸漸地在花瓣裡洇開。
山頂呈盆地形,四周雪峰環抱,積雪皚皚,被月光照得銀亮一片。中心又是一灣天湖,浮冰跌宕,火光點點。湖心有個周遭數裡的島嶼,島上綠樹連綿,繁花似錦,掩映著亭閣宮殿,燈火光輝,想來就是那青帝所居的“百花宮”了。
白鶴迴旋,紛繁衝落而下。到了近處,才發明湖麵上懸浮的竟然是冰燈,盞盞如荷花,晶瑩剔透。島上花徑通幽,異香撲鼻,兩側密林掛著綠草、鮮花編織的燈籠,閃爍著團團絢光,與遠處宮殿的燦爛燈火遙遙相連,極其壯觀。
許宣定了定神,坐到窗邊的圈椅裡,斟了杯茶,一邊凝神感探樓上的動響,一邊淺啜慢飲。茶水溫熱,芳香醇厚,一口飲畢,滿頰儘是回甘。竟比福建武夷山的頂級岩茶更勝一籌。因而又斟了一杯。
許宣抱著紅衣女子上縱下掠,“嗤嗤”激響,衣裳接連迸裂,血珠飛濺,有幾次幾近是貼著劍鋒堪堪躲過,驚險萬狀。
他的腦海裡頓時閃過白素貞與小青的容顏,原覺得這對蛇妖姐妹已是天下無雙的絕色,但秉心而論,和麪前這畫中女子一比,彷彿還略有不如。略一遊移,終究還是搖了點頭。
越往上飛,香氣越加濃烈,崖壁上怒放著各種見所未見的奇花,在雲霧間若隱若現。到了山頂,麵前驀地一亮,心曠神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