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昏沉沉中,隻感覺王允真和順的聲音一遍各處在他耳邊低聲安撫,彷彿將甚麼溫熱的藥水灌入了他的喉中。垂垂感受不到疼痛了,整小我又彷彿漸漸飄了起來,懸浮在無邊無邊的黑暗裡。
下方是噴薄的熔岩,姹紫嫣紅,一道道交叉飛舞,素淨得就像除夕怒放的炊火。一個紅衣女子在風中獵獵飛舞,雙眸癡癡地凝睇著他。
但他們究竟如何從熔岩裡倖存下來,又如何從青帝、王文卿的手中,將本身救到了這裡?疑竇叢叢,接連湧入腦海。但是那狠惡的疼痛讓他呼吸如窒,麵前一片昏黑,有力思慮。
許宣又驚又喜,既然又是一凜,這些人不是葬身於天漏山噴爆的熔岩裡了麼?莫非……莫非本身已經死了?正在陰曹地府裡和他們的幽靈相聚?動機未已,俄然又覺胸腹裡一陣絞痛。低頭望去,更是寒毛儘乍,大呼一聲,幾乎從木桌上滾落在地。
“聖上,你……”王允真站在左邊,手中捏著一塊熱氣蒸騰的羊毛方巾,手腕被他緊緊攥住,進又不是,退又不是,又羞又急,連耳根全都紅透了。被火光輝映,更是鮮豔如霞。
兩人猛地醒過神,王允真慌不迭地抽脫手,端起盛滿熱水的木桶,朝後“叮叮鐺鐺”地退了幾步。
然後,他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巫鹿戰戰兢兢地將肝臟塞入他的胸廓,手指一捏,疼得他渾身汗水全都冒了出來,嘶聲大呼。
他劈劈啪啪地墜入層層疊疊的叢林,綠色的藤蔓、樹枝就像無數鬼怪的手,抓著他,拉扯著他,抽打著他,彷彿穿入他的身材,透出毛孔,長出無數嫩綠色的細芽。
聞聲她輕柔體貼的話語,許宣更是悲從心來,哽嚥著搖了點頭,又點了點頭,想要答覆,胸喉卻一陣堵塞似的絞痛,說不出半個字句。
接著,麵前那無邊無邊的綠色又俄然消逝了,變成了無邊無邊的冰雪。他蜷在漫天風雪裡,凍得簌簌顫栗。紅色的太陽冷冷地懸在頭頂,模糊瞥見有個白衣女子站在身邊,悲喜交叉地凝睇著他。
就在他緊緊地攥住真姨娘光滑的柔荑,想要像疇前那樣親吻她的掌心時,她俄然將手抽了出去……貳心中一顫,大呼道:“小媽!小媽!”猛地展開雙眼,淚水滂湃湧出。
王允真新近喪母,慼慼有感,見他抹著眼淚,脆弱得就像一個彷徨無依的孩子,心中更是刺疼如紮,一時候竟忘了他是伏羲轉世,忍不住舉起羊毛巾,悄悄擦去他臉上的淚水。
“聖……聖……聖上!”一個頭戴鹿皮帽的矮胖蛇人老頭右手握著狹長的尖刀,右手捏著血淋淋的肝臟,麵如土色地瞪著他,渾身顫抖,嚇得連話也說倒黴索了。
許宣一愣,這才發明她的手腕、腳踝上均銬著青黑的混金鎖鏈,難怪剛纔攥住她手時,感受有些冰冷堅固的異物。
他視野一陣恍惚,熱淚奪眶,緊緊地抓住那光滑的手,放在本身的嘴邊。那微涼光滑的肌膚,洇著鹹澀的淚水,在他唇齒間泛開甜美而酸楚的滋味。
“巫鹿?”他頭昏目炫,恍忽了半晌,纔想起此人是誰。
他夢見本身走在乾裂的荒漠上,天紅如血,地火噴湧,滿身彷彿也在冒著火。父親和真姨娘笑吟吟地站在火線,向他招手。他又驚又喜,叫喚著趔趄奔去,喉嚨卻火燒火燎,發不出聲音,每踩一步,都如同踏在虛軟的棉花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