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海仙蹤_第203章 絕色 首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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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紛飛,井水冰冷徹骨,才洗了半晌,十指便已凍得冇有知覺了。我一邊洗,一邊哭,想著媽媽和哥哥,淚水流過臉頰,還來不及擦拭,就結成了薄冰。那夥伕嫌我洗得太慢,不時地嗬叱唾罵,拳腳相加。如果疇前,哥哥必會撲上來,幫著我又打又咬,但這時他已經不在了。

見他神采陡變,李師師似是知貳心中所思,嫣然一笑,似悲似喜:“你猜得不錯,真正的李師師很多年前就已經死啦。幾十年來,倒置眾生、禍亂天下的阿誰‘李師師’,纔是我。”

“我呼吸一緊,轉頭望去,卻見一個青衣男人領著一個書童,繞過池邊的假山,朝這裡走來。他年紀約莫三十來許,長眉入鬢,頷下留著三綹青須,傲視神飛,固然談不上如何俊美,卻神采熠熠,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奇特魅力。

許宣腦中轟然一響,火光彤紅地映照在她的臉上,淚光瀅然,冷傲如霜雪,與楚青紅麵貌果有六分神似。但相較之下,卻又比楚青紅美豔很多了。

李師師指尖一彈,將手裡的兩張臉皮全都拋入了噴湧的岩漿中,雙眸灼灼地凝睇著他,似笑非笑,柔聲道:“許官人,現在你見著我真正的麵貌啦。你說說,你有見過比我更美的人麼?趙官家為了我,放棄社稷,丟掉江山,到底值不值得?”

李師師眯起眼,視野彷彿穿過了空中那如霓霞亂舞的火光,看到了很遠、很遠的疇前,低聲道:“我被劉易知那狗賊賣入桃花洞的妓館時,不過六歲。當時正值臘月,天寒地凍,我裹著又破又薄的衣裳,伸直在夥房的爐灶邊,藉著炭火的餘溫度過了妓館裡的第一夜。

許宣想到她年僅六歲,父母雙亡,相依為命的哥哥也再難見著,隻能孤苦伶仃地在妓館裡受儘欺辱,整天提心吊膽,以淚洗麵……也不由心有慼慼,胸膺如堵。

“但是夢很快就醒啦。一個夥伕揪著我的頭髮拉了起來,劈手就是幾個耳光,說我是倒黴的賤種,弄臟了爐灶,連打帶罵地將我拖到院子裡,罰我為夥伕、龜奴們漿洗衣裳。

“那幾年裡,我見了都城很多以仙顏著稱的名妓,但和麪前這女子一比,就全成了光彩全無的庸脂俗粉。就連我,一個方甫十歲的女童,也被她的姿容震懾,呆呆地說不出話來。

“窗前長著幾樹豔紅的櫻桃,卷著綠紗簾,隨風搖擺。琴聲漂渺,和著那似有若無的熏香與四周芬芳的花氣,聞之慾醉。嬤嬤將我留在門前,一句話冇說,就躡手躡腳地走了。

李師師格格大笑道:“我早說過啦,假作真來真亦假,有為有處有還無。人間之人,人間之事,本來就是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擺佈來去不過一具皮郛,你又何必著相?”伸手在臉上一抹,俄然變成另一張容顏。

“我內心不由自主地突突狂跳起來,雙頰如燒,低著頭,不敢正眼看他。他也冇瞧見我,還是握著一節柳枝,悄悄地在左手裡打著拍子,一邊走,一邊持續唸叨:‘羨金屋去來,舊時巢燕,土花環繞,前度莓牆。繡閣裡、鳳幃深多少?聽得理絲簧……’

“青衣男人笑道:‘我這一起快馬加鞭,馬不斷蹄,顛末七個驛館,換了六匹馬,卻隻喝了三碗水,吃了兩碗飯,睡了不到一個時候的覺,就連一個時候的夢裡也不時候刻都是你……還不輕易風塵仆仆,趕回到這裡,卻隻換回你如此一聲感喟,真真傷碎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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