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趙宋自誇仁義,對士大夫向來不治重罪,周郎一無謀反,二不貪腐,趙佶就算恨他入骨,也找不出殺他的藉口。倒是告發之人手腕通天,心機陰狠,竟能將周郎寫的手卷神不知鬼不覺地偷了去……我猛地一震,轉頭望向王文卿。這狗賊苦笑著搖了點頭,朝我哥哥努了努嘴。
王文卿到處煽風燃燒,栽贓讒諂,想來都是為了教唆李靈萼兄妹,誘使李師師與他締盟,騙出“青龍皮圖”的下落。為了求仙,卻先淪入魔道,才引來各種大劫,遭此報應。
“我心中一凜,憑欄凝神四掃,這才發明西牆、南院外的巷子裡,軟綿綿地斜倚著幾小我,均被點了穴道,昏倒不醒。盜汗不由涔涔遍體。我與這廝相處數年,曉得貳心機深沉,這麼做必有所圖,因而便問他想要如何。
“‘章台園’裡除了四個丫環,另有五個仆人和馬伕,我思來想去,不曉得是誰告的密,恨不能全都殺了,但如此一來必然更加引發趙佶的猜忌……可當時我又哪知這統統都是王文卿搞的鬼?這狗賊……這狗賊心機之暴虐,就算毒蛇也比不過!
“王文卿搖了點頭,淺笑道:‘放心,我自不會奉告靈萼的。他為了報仇,甚麼也不管不顧,如果傳聞此事,必會暴怒撤除周公子。我與你們兄妹親如家人,豈能見你們是以反目?’頓了頓,又道:‘人生活著,除了恩仇,必定另有其他所求。比如你,想和周官人廝守,而我呢,則想早日找到蓬萊,求仙得道。我們如果兩相幫護,何愁不能心想事成?’
李師師森然一笑,冷冷地橫了眼那也不知是死是活的王文卿,道:“但是我太藐視這狗賊啦,他奸猾多疑,豈會不留著一手?那年夏季,趙佶傳染風寒,久臥病床,極少到‘章台園’來。周郎常常經過宮觀的隧道,到園裡與我相會。一天夜裡,他正興趣勃勃地給我看剛買來的玉笙,院外車輪轆轆,馬蹄聲聲,趙佶俄然來了。
“趙佶未發明非常,神采稍緩,從袖子裡抓出兩個柳橙,淺笑道:‘師師,本日嶺南進貢了新奇的橙子,我想起你最是愛吃,是以連夜帶來啦。’我正拿剪子剖剝橙子皮,他瞥見床上的玉笙,明顯又起了狐疑,拿起試吹了幾聲,問我從那邊買的。
“因而而後的大半年裡,我一邊和王文卿虛與委蛇,在趙佶麵前說他的好話,一邊抓緊修煉‘陰極真炁’。趙佶服從我的話,在‘章台園’東邊的街巷裡為王文卿建了一座宮觀。
“那籌措帕,那張他最後遞給我擦拭淚水的羅帕,現在浸滿了他的血。他死時緊緊地將它攥在手裡,仍在輕聲呼喊我的名字。我將那手帕貼在臉上,渾身顫抖,腦中一片空缺。
“我又驚又怒,問他為安在這裡窺視,王文卿又古怪地笑了笑,道:‘師師妹子,你可知趙佶驚駭遇刺,在章台園表裡布了多少眼線?若不是我,你和周官人還能這般順利地相會麼?’
許宣一怔,想不到她當時便已如此陰狠。這兩兄妹和王娘子,凶狡暴虐,各懷鬼胎,倒真是天生的朋友,一物降一物。此時已得空聆聽,凝神感到滾沸的熔岩,將真氣一點點強聚而起,隻待火山噴薄時,當即脫手逃命。
“直到聽王文卿說,殺死周郎的人是我哥哥。我才如夢初醒,發瘋似的躍上馬,穿過街巷,徑直突入了‘通真觀’,朝著我哥哥拔劍就砍。可惜當時他的修為遠遠在我之上,不到三合,就將我製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