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娘子的衣裳是奴換的,”暗淡中,隻見屋角盲女戰戰兢兢地摸索起家,朝白素貞的方向行了一禮,顫聲道,“奴家見官人與娘子衣裳破壞,以是才……才自作主張,惹怒了娘子,萬請恕罪。”
許宣忙道:“我朋友喝得爛醉,讓她在浴桶裡坐坐便好。”盲女歉然道:“奴家等著官人來,桶裡早盛好了熱水,過了這好久,隻怕已經涼透了,奴這就去叫人換些熱的……”
她握著匕首朝前一挺,刺入他咽喉半分,見他果然動也不動,安然望著本身,任由血絲滑落,更加心亂如麻,道:“你若不是林靈素,又為何會‘盜丹大法’?”
許宣心下頓寬:“本來她不但冇見過戀人的臉,也冇聽過他的聲音。”清了清嗓子,低聲道:“我有個朋友在碧雲樓喝醉了酒,無處可去,能不能在你這裡借宿一宿?”
許宣一念及此,不由起了憐憫之心,右手抱住那盲女的腰,悄悄地放到了床上。盲女神采登轉鬆馳,嫣然一笑:“是你,是你。這世上隻要官人對我這般和順。我等了半個多月,還覺得官人不會再來啦。”淚水卻從眼角倏然流下。
許宣一手抵住白素貞的背脊,一手探入水中,寒氣循環週轉,很快便將她的體溫降了下來,氣血也越來越緩。正舒了口氣,忽又感覺不妙,她身上越來越冷,凍如寒冰,牙關更是不住地格格亂闖,本來酡紅的臉已變做了淡青色,冰霜解凍,月光下望去,直如殭屍。照這麼下去,隻怕不等壓抑住春毒,她便已生生凍死了。
卻見月滿西樓,燭影搖紅,白素貞雲鬢狼籍,左手舉著紅燭,右手緊握“龍牙”,抵住他的咽喉。許宣大喜道:“白姐姐,你醒了?你體內餘毒未消,不成妄動真氣,以免又隨氣血攻入心竅……”
許宣悄悄摸了摸她濕漉漉的臉頰,想要安慰,卻又怕一開口便露了餡,轟動樓下的醉客。盲女嘴角眉梢儘是高興,伸手彷彿也想撫摩他的臉,卻又縮了返來,歎了口氣道:“官人不肯讓奴家曉得長相,奴家便不摸啦。但是官人能……能不能說幾句話?讓奴聽聽你的聲音,起碼下次來時,奴家也分得出是不是彆人。”
許宣鬆了口氣,暗呼幸運。想不到本身怠倦至此,盲女為他換衣,竟涓滴未曾發覺。所幸無人追至,不然夢中被人取了首級也不自知。卻不知正因那盲女行動和順輕緩,毫無殺機,才未曾將他驚醒,若真是追兵殺來,體內真炁早已慼慼感到了。
盲女聞聲他的聲音,臉上紅暈出現,但聽聞他帶了一個朋友來,又閃過慌亂失落的神采,微微一笑,道:“奴家這間屋子本來就是官人包下的,你朋友想住多久,便住多久。”雙手摸索床沿,便欲起家相讓。
白素貞蹙眉道:“既然怕,乾嗎還要冒死救我……”話剛出口,忽覺此情此景似曾瞭解,彷彿曉得下一刻將許宣要說甚麼,公然又聽他道:“性命關天,哪還顧得了很多?”
許宣道:“不必,涼了纔好。恰好讓她浸浸冷水,復甦復甦。”右手探入浴桶,運轉陰屬真炁,水麵很快便結了一層薄冰。
燭光搖擺,映鍍著她嫣紅的臉,層層暈染。許宣俄然想起當日在峨眉山洞,她也曾如許詰責本身,悲喜交集,嘴角忍不住出現一絲淺笑,啞聲道:“怕。不過更怕被人當作色鬼,一巴掌打成冤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