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在本身身上,又看到了甚麼呢?
他不曉得崔遊在他身上看到了甚麼。但是他曉得,即便是那樣的期盼落在肩上,他也冇法決然回絕。麵對這些新鮮的生命,他說不出阿誰“不”字。
北風吼怒,肩上狐裘再也冇法包裹身材,冷風如同短刀,穿透衣衫,刺入肌理。那風是冷的,冷的人渾身瑟瑟顫栗。但是梁峰隻感覺胸中沉悶難過,有甚麼想衝要出喉腔,讓他呼喝出聲。但是他該喊些甚麼?他能喊些甚麼?一個莊子不敷,當然不敷!但是崔遊期盼的,他能扛的起麼?!
司馬越端坐在席上,麵色也欠都雅。司馬乂勝了,司馬穎卻並無退兵之意,雄師把洛陽圍的水泄不通。城裡儲糧本就未幾,又被張方奪了城外糧倉,還掘了令媛堨,害得洛陽城中水源乾枯。如果再拖個十天半月,城中豈不是要鬨起糧荒?
梁峰聽到了驚呼聲,但是他來不及做其他反應了,隻能死死抓著馬鬃,伏在了馬背上。方纔路上俄然竄出一隻野兔,驚了馬兒,他的騎術尚不敷以對於俄然環境,隻能先穩住了身形再說。
閒談了幾句話,就送他這麼一本書,梁峰的確都不敢想,那老東西到底是如何看他的,又對他抱瞭如何期許。但是說破了天,他連官都不是,隻要一個小小莊子啊!
炭火融融,狐裘輕軟,馬車裡暖和如昔。但是梁峰看著麵前那幾卷書,麵上全無神采。在崔府待的那兩天,崔大儒冇再找他,隻要崔亮阿誰冇甚麼心機的小子陪他談談佛,說說玄。但是臨走的時候,他卻收到了一份臨彆奉送,是一卷由崔遊親身註疏的《春秋公羊傳》。
車輪咯咯,北風吼怒。錦簾以後,方纔是真正六合。梁峰俄然放下經卷,翻開麵前了厚厚車簾:“泊車!牽馬來,我要騎馬!”
那雙灰藍色眸子直勾勾望了過來,彷彿寒潭。梁峰深深呼了口氣:“冇事,方纔馬驚了。”
但是梁峰已經探出半身,幸虧弈延掌車,眼明手快,拉住了韁繩。車子還冇停穩,梁峰就跳下車,走到了一個騎著烏孫大馬的騎士身邊:“下來。”
“我是阿誰梁郎君。”
“主公!”焦心的聲音,跟著馬蹄聲追了來。弈延麵色錯愕,緊緊跟在梁峰身後。他從未見過主公這個模樣,那人老是不疾不徐,溫文有理。是甚麼讓他如此氣憤,怒到必須策馬疾走?
手指拂過書上一句:“……上無天子,下無方伯,天下諸侯有為無道者,臣弑君,子弑父,力能討之,則討之可也。”
《春秋》分三傳,《左氏傳》、《公羊傳》、《穀梁傳》。三傳都是為了轉授春秋經旨,此中左傳詳於記事,公羊穀梁詳於詁經。作為典範史乘,梁峰這些日子也看過一些左傳,內裡戰役策畫寫的尤其出色。而公羊和穀梁實非他所愛了,隻曉得內裡還牽涉一些“今文”、“古文”之爭,厥後鄭玄同一“今古”,才讓爭鬥告一段落。不過以後儒家研習,多以《春秋左氏傳》為主。
那身後女子哭泣一聲,竟然哭了出來。那男人更慌了,連連道:“冇事,冇事。舅兄他必然冇事……”
梁峰閉了閉眼睛:“歸去吧。”
冇想到能聽到這話,兩人同時驚得失了聲,卻久久不敢答覆。梁峰曉得他們在顧慮甚麼,又道:“我姓梁。”
“我,我們是寮陽人。冇……冇吃的了,想,想去司州,投奔……舅兄。”那男人結結巴巴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