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梓瑕在山道的暗夜中跋涉,握在手中的天青色油紙傘在暴風驟雨中折了兩條傘骨,雨點透過破壞的傘麵,直直砸在臉頰上,冰冷如刀。
“的確是荒誕,世上哪有女兒行凶殺儘親人的事情?”
又是阿誰老者問:“如此人間悲劇,不知可有甚麼啟事?”
“這位夔王真是皇室中第一超卓人物,先皇也是對他寵嬖有加,難怪岐樂郡主冒死要嫁給夔王,幾次三番用儘手腕,成為都城笑柄啊。”
“這個我倒也有傳聞!傳聞這倒也不滿是黃敏一人之力,他有一兒一女,兒子黃彥也就罷了,阿誰女兒倒是希世奇才,傳聞當年黃敏擔負刑部侍郎時,很多疑案就是她替父親點破的,當時她也不過十四五歲。當今皇上曾親口嘉許,說她如果男人,定是宰執之才啊!”
說的人津津樂道,聽的人義憤填膺,一時候全部短亭內竟然有了一種同仇敵愾的氛圍。
“你這說是甚麼話,當初若不是靠著你,我爹孃早就已經死了,這回我若不幫你,我爹孃都會打死我。”他豪放地拍拍胸口,“何況明天不過是隨行進京,又不是甚麼軍差,就算露餡兒也冇事。前次劉五也是暗裡找人代差事,不過打幾十軍棍罷了,你隻要咬死說是我表妹……我表弟路過,見我拉肚子站不起來,就代我隨行應差就行,明天不過隨儀仗進城,冇甚麼大事。”
黃敏。
黃梓瑕點點頭,敏捷脫下外套給他,然後套上他的衣服。固然衣服大了一點,但她身材苗條,也還看得疇昔。
“是啊,現在看來,下一樁血案定是要出在城東了,以是現在城東各坊民氣惶惑,傳聞能走的人都已經走了,城東幾近十室九空。”
這一句斷喝,毫無猶疑,斬釘截鐵。
黃梓瑕扒開亂草,幾步奔到等他的兵士那邊,對方已經倉猝地脫下了王府禁衛的禮服,把頭盔摘下來給她:“黃女人,你……會騎馬吧?”
“嗬嗬,宰執之才?”那平話人嘲笑道,“各位可曾聽過傳聞,傳聞黃敏阿誰女兒生下來就是滿室血光,瞥見的人都說是白虎星降世,要吃儘百口親人!現在公然一語成讖,這黃家滅門血案,就是黃家女兒親手所為!”
見她隻撥著火不說話,幾人也便轉頭各自談天,說到大江南北千奇百怪的事情,世人更是口沫橫飛,彷彿本身就在當場親眼目睹似的。
這個名字驀地入耳,黃梓瑕一向沉寂撥火的部下認識地一顫,一燃燒星濺上她的手背,突如其來的劇痛。
黃梓瑕忘懷了手背上那一點劇痛,她怔怔地看著麵前跳動的火光。火舌吞吞吐吐,舔舐著暗中,但是再暈紅的火光,也冇法袒護她慘白的麵龐。
黃梓瑕看著他火光下溫厚的笑容,拉緊濕透的衣衿,謝了一聲坐到火邊,離他兩尺之遠,冷靜幫著加火添柴。
說到皇家之事,世人天然都是一副津津樂道模樣,唯有黃梓瑕卻毫不存眷,隻閉目養神,側耳聆聽內裡動靜。
雨已經停了,在緩緩亮起的天氣中,有輕微的馬蹄聲模糊傳來,細若不聞。
“益王爺就留下這麼一個女兒,估計如果泉下有知,必定會被她氣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