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其他的還是先等她搬出永安宮再說吧。
她曾見過,千裡旱地,餓殍無數,生民如倒懸。家國已是危如累卵,那些被溫飽和磨難折磨得毫無但願的百姓,吃完了樹皮草根,抱著最後一絲不忍,相互互換後代,烹報酬食。
這段時候裡,傅修齊在明麵上應當不會吃太多的虐待。
傳聞,人在將死的時候,神態老是會變得更加腐敗的,那些過往的影象重又在她腦中一點點的閃過:金尊玉貴的宮廷餬口,如履薄冰的少女生涯,另有那掙紮求活的流亡之路......
當然,她眼下也隻能幫傅修齊到這裡了――畢竟,天下那些噁心人的父母還是很多的,傅修齊遇見個暴虐嫡母是不假,可本身這邊的親媽也是算不很多好......
姬月白確切是有太多太多的遺憾,但是她頓時就要死了,這些遺憾卻全都是不能與人說的。她隻能極力睜大眼睛,用餘下的一點力量看著站在床邊的男人,打趣般的開口道:“昔日,我在宮裡曾聽皇姐盛讚你‘積石如玉,列鬆如翠',令她臨鏡必歎......而後,皇姐與南平郡主更是為你反目.......”
“實在是,有些遺憾啊......”
太苦了,苦不堪言。
遺憾?
她死了。
以是,他竟是可貴的歎了一口氣,語聲輕緩的問道:“那麼,你另有甚麼遺憾嗎?”
隻“承平亂世”這四個字輕的如天光,重的如神佛,高懸於蒼穹,讓亂世苦海裡苦苦掙紮的芸芸眾生可望而不成即。
他穿戴玄色便服,輕袍緩帶,腰間佩劍,腳踩軍靴,看上去好似才從疆場下來的將軍,帶著疆場廝殺過的血腥味和刀鋒普通凜然鋒利的威儀。隻見他麵上帶著個玉石麵具,恰好遮住了大半的麵龐,隻能瞥見幽深烏黑的雙眸和線條冷硬的下頷。
滿室明光, 亮得出奇, 乃至連氛圍裡潮濕的青草花香都是彷彿跟著湧了出去。
門外的春光搶在那人前麵, 早早照入屋舍。
姬月白病中昏沉好久的腦筋因為這兩個字而重又變得清瞭然起來。
“隻是想找人說幾句話......”男人沉默半晌才緩緩道,“當年,是你冒死重傷了北蠻左賢王,我才氣藉此一舉攻破北蠻前鋒,奮發軍心。此戰後,我一向派人暗中尋訪公主,可惜吝於一見。”
姬月白有些吃力的眨了一下眼睛,將目光移向門口, 想要曉得這究竟是臨死前的另一個幻覺,還是真的有人來送她最後一程了。
她至今都記得那一點點滲入泥土裡的滾熱鮮血,記得那摻著血肉腐臭腥臭味的山風,記得捐軀將死的兵士垂垂渙散開的眼瞳,記得孩童聲嘶力竭的那一聲“娘”,記得阿誰數日未曾飲水卻另有眼淚的乾癟婦人,記得灶台鍋爐裡用渾濁雨水燒著的發白骨肉,記得用那乾癟的唇舌麻痹的吞嚥同胞血肉的饑民......
然後,她便瞥見了一個高大的男人。
姬月白又想要笑,可她已經冇有力量了,麵前更是昏沉沉的,彷彿一層又一層的暗影壓上來,就連身上豐富的被褥都壓得她喘不過氣來。但她還是強撐著,每一個字都如切金斷玉:“我重傷他,並不是為你――當年,我的母親和兄長為好處將我當作禮品,贈與敵寇。我雖無知卻也知恥,怎能讓他們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