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靈公近雍疸彌子瑕
或謂建信:“君之以是事王者色也,葺之以是事王者知也。色老而衰,知老而多。以日多之知而逐衰惡之色,君必困矣。”建信君曰:“何如?”曰:“並驥而走者五裡而罷,乘驥而禦之不倦而取道多。君令葺乘專斷之車禦專斷之勢以居邯鄲,令以內治國事外刺諸侯,則葺之事有不言者矣。君因言王而重責之,葺之軸今折矣。”建信君再拜受命,入言於王,厚任葺以事能重責之,未期年而葺亡走矣。
秦圍趙之邯鄲。魏安厘王使將軍晉鄙救趙,畏秦,止於蕩陰,不進。魏使客將軍新垣衍間入邯鄲,因平原君謂趙王曰:“秦以是急圍趙者,前與齊湣王爭強為帝,已而複歸帝,以齊故。今齊湣王已益弱。方今唯秦雄天下,此非必貪邯鄲,其意欲求為帝。趙誠發使尊秦昭王為帝,秦必喜,罷兵去。”平原君躊躇未能有所決。
魏魀謂建信君曰:“人有置係蹄者而得虎。虎怒,決蹯而去。虎之情非不愛其蹯也,但是不以環寸之蹯害七軾之軀者,權也。今有國,非直七尺軀也,而君之身於王非環寸之蹯也。願公之熟圖之也。”
秦攻趙鼓鐸之音聞於北堂
趙王不聽,與平陽君為媾,發鄭朱入秦,秦內之。趙王召虞卿曰:“寡人使平陽君媾秦,秦已內鄭朱矣,子覺得奚如?”虞請曰:“王必不得媾,軍必破矣,天下之賀克服者皆在秦矣。鄭朱,趙之朱紫也,而入於秦,秦王與應侯必顯重以示天下。楚、魏以趙為媾,必不救王。秦知天下不救王,則媾不成得成也。”趙卒不得媾,軍果大敗。王入秦,秦留趙王而後許之媾。
說張相國
魯連見辛垣衍而無言。辛垣衍曰:“吾視居北圍城當中者,皆有求於平原君者也。今吾視先生之玉貌,非有求平原君者,曷為久居此圍城當中而不去也?”魯連曰:“世以鮑焦無安閒而死者,皆非也。今世人不知,則為一身。彼秦者,棄禮義而上首功之國也,權使其士,虜使其民;彼則肆但是為帝,過而遂正於天下,則連有赴東海而死矣,吾不忍為之民也!所為見將軍者,欲以助趙也。”辛垣衍曰:“先生助趙何如?”魯連曰:“吾將使梁及燕助之,齊、楚則固助之矣。”辛垣衍曰:“燕則吾請以從矣。若乃梁,則吾乃梁人也,先生惡能使梁助之耶?”魯連曰:“梁未睹秦稱帝之害故也,使梁睹秦稱帝之害,則必助趙矣。”辛垣衍曰:“秦稱帝之害將何如?”魯仲連曰:“昔齊威王嘗為仁義矣,率天下諸侯而朝周。周貧且微,諸侯莫朝,而齊獨朝之。居歲餘,周烈王崩,諸侯皆吊,齊後往。周怒,赴於齊曰:‘天崩地坼,天子下席,東藩之臣田嬰齊後至,則斮之。’威王勃然怒曰:‘叱嗟,而母婢也。’卒為天下笑。故生則朝周,死則叱之,誠不忍其求也。彼天子當然,其無足怪。”辛垣衍曰:“先生獨未見夫仆乎?十人而從一人者,寧力不堪智不若耶?畏之也。”魯仲連曰:“然梁之比於秦若仆耶?”辛垣衍曰:“然。”魯仲連曰:“然吾將使秦王烹醢梁王。”辛垣衍怏然不悅曰:“嘻,亦太過矣,先生之言也!先生又惡能使秦烹醢梁王?”魯仲連曰:“固也,待吾言之。昔者,鬼侯之、鄂侯、文王,紂之三公也。鬼侯有子而好,故入之於紂,紂覺得惡,醢鬼侯。鄂侯爭之急,辯之疾,故脯鄂侯。文王聞之,喟但是歎,故拘之於牖裡之車百日,而欲舍之死。曷為與人俱稱帝王,卒就脯醢之地也?齊閔王將之魯,夷維子執策而從,謂魯人曰:‘子將何故待吾君?’魯人曰:‘吾將以十太牢待子之君。’維子曰:‘子安取禮而來待吾君?彼吾君子,天子也。天子巡狩,諸侯辟舍,納於筦鍵,攝衽抱幾,視膳於堂下,天子已食,退而聽朝也。’魯人投其籥,不果納。不得入於魯。將之薛,假途於鄒。當是時,鄒君死,閔王欲入吊。夷維子謂鄒之孤曰:‘天子吊,仆人必將倍殯柩,設北麵於南邊,然後天子南麵吊也。’鄒之群臣曰:‘必若此,吾將伏劍而死。’故不敢入於鄒。鄒、魯之臣,生則不得事養,死則不得飯含,然且欲行天子之禮於鄒、魯之臣,不果納。今秦萬乘之國,梁亦萬乘之國,俱據萬乘之國,交有稱王之名,賭其一戰而勝,欲從而帝之,是使三晉之大臣不如鄒、魯之仆妾也。且秦無已而帝,則且變易諸侯之大臣。彼將奪其所謂不肖而予其所謂賢,奪其所憎而與其所愛;彼又將使其後代讒妾為諸侯妃姬處梁之宮,梁王安得晏然罷了乎?而將軍又何故得故寵乎?”因而,辛垣衍起,再拜謝曰:“始以先生為庸人,吾乃本日而知先生為天下之士也。吾請去,不敢複言帝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