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攻魏急。或謂魏王曰:“棄之不如用之之易也,死之不如棄之之易也。能棄之弗能用之,能死之弗能棄之,此人之大過也。今王亡地數百裡,亡城數十,而國患不解,是王棄之,非用之也。今秦之強也,天下無敵,而魏之弱也甚,而王以是質秦,王又能死而弗能棄之,此重過也。今王能用臣之計,虧地不敷以傷國,卑體不敷以苦身,解患而怨報。
周最善齊
秦攻魏急
縮高聞之曰:“信陵君為人悍而自用也。此辭反,必為國禍。吾已全己有為人臣之義矣,豈可使吾君有魏患也。”乃之使者之舍,刎頸而死。信陵君聞縮高死,素服縞素辟舍,使使者謝安陵君曰:“無忌,小人也,困於思慮,講錯於君,敢再拜釋罪。”
使者以報信陵君,信陵君大怒,遣大使之安陵曰:“安陵之地亦猶魏也。今吾攻管而不下,則秦兵及我,社稷必危矣。願君之生束縮高而致之。若弗致也,無忌將發十萬之師以造安陵之城。”安陵君曰:“吾先君成侯受詔襄王以守此地也,手受大府之憲。憲之上篇曰:“子弑父,臣弑君,有常不赦。國雖大赦,降城亡子不得與焉。’今縮高謹解大位以全父子之義,而君曰‘必生致之’,是使我負襄王詔而廢大府之憲也,雖死終不敢行。”
秦、魏為與國。齊、楚約而欲攻魏,魏令人求救於秦,冠蓋相望,秦救不出。魏人有唐且者,年九十餘,謂魏王曰:“老臣請出西說秦,令兵先臣出可乎?”魏王曰:“敬諾。”遂約車而遣之。唐且見秦王,秦王曰:“丈人芒然乃遠至此,甚苦矣。魏來求救數矣,寡人知魏之急矣。”唐且對曰:“大王已知魏之急而救不至者,是大王籌筴之臣無任矣。且夫魏一萬乘之國,稱東藩,受冠帶,祠春秋者,覺得秦之強足覺得與也。今齊、楚之兵已在魏郊矣。大王之救不至,魏急則且割地而約齊、楚,王雖欲救之,豈有及哉?是亡一萬乘之魏而強二敵之齊、楚也。竊覺得大王籌筴之臣無任矣。”秦王喟然愁悟,遽出兵,日夜赴魏。齊楚聞之,乃引兵而去。魏氏複全,唐且之說也。
秦王令人謂安陵君曰:“寡人慾以五百裡之地易安陵,安陵君其許寡人?”安陵君曰:“大王加惠,以大易小,甚善。固然,受地於先生,願終守之,弗敢易。”秦王不說。安陵君因使唐且使於秦。秦王謂唐且曰:“寡人以五百裡之地易安陵,安陵君不聽寡人,何也?且秦滅韓亡魏,而君以五十裡之地存者,以君為父老,故不錯意也。今吾以十倍之地,請廣於君,而君逆寡人者,輕寡人與?”唐且對曰:“否,非如果也。安陵君受地於先生而守之,雖千裡不敢易也,豈直五百裡哉?”秦王怫然怒,謂唐且曰:“公亦嘗聞天子之怒乎?”唐且對曰:“臣何嘗聞也。”秦王曰:“天子之怒,伏屍百萬,流血千裡。”唐且曰:“大王嘗聞布衣之怒乎?”秦王曰:“布衣之怒,亦免冠徒跣以頭搶地爾。”唐且曰:“此庸夫之怒也,非士之怒也。夫專諸之刺王僚也,彗星襲月;聶政之刺韓傀也,白虹貫日;要離之刺慶忌也,倉鷹擊於殿上。此三子者,皆布衣之士也,懷怒未發,休祲降於天,與臣而將四矣。若士必怒,伏屍二人,流血五步,天下縞素,本日是也。”挺劍而起,秦王色撓,長跪而謝之曰:“先生坐,何至於此,寡人諭矣。夫韓、魏滅亡,而安陵以五十裡之地存者,徒以有先生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