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爵這才重新挪步進門,在值房中間磚地上跪了。馮保眯眼睃著他,問:“有甚麼事?”
仆人不發話,徐爵也不敢起來,隻得跪在磚地上答話:“主子方纔清查通政司明天送來的摺子,此中有南京工科給事中蔣加寬的一個抄本,是彈劾胡自皋的。”
朱翊鈞跟著母後回到東暖閣。李貴妃號令內侍拿了一個黃緞子包裹的棕蒲團放在磚地上,然後朝低眉落眼站在一旁的朱翊鈞斥道:
邱得用躬身一看,內心已明白了八九分。他想幫小萬歲爺諱飾疇昔,又驚駭李貴妃的嚴肅,隻得喝問孫海、客用兩個主子:
“張先生的闡發句句都有事理。”李貴妃既像喃喃自語,又像是對馮公公陳述,“現在看來,刑部禮部兩道摺子,確有掛羊頭賣狗肉之嫌,高拱久居內閣,應當曉得此中的短長。他究竟是不是用心而為,一時還難以結論。”
“必定是真的!”馮保斬釘截鐵地答覆,那口氣硬得叫人不容置疑,“不瞞娘娘說,這串佛珠買來不到一個月,南京方麵就有一些風聲,說這串佛珠是假的。實在主子買它之前,已專門請了數位得道高僧鑒定過。他們都分歧必定,這一百零八顆舍利佛珠,顆顆都是涵蘊佛光的無價之寶。謊言出來以後,主子又專門派人去了南京查證落實。差人前幾天從南京返來,一是證明佛珠來路光亮正大,的確是梁武帝留傳下來的菩提達摩佛珠,二來也找到了謊言的泉源,說出來又會讓娘娘大吃一驚,造這個謊言的人,名叫邵大俠。”
震得朱翊鈞渾身一激靈,昂首一看,頓時嚇白了臉。隻見他的生母李貴妃正肝火沖沖地站在跟前。本來李貴妃抄完佛經後,踅步到東暖閣去看看兒子的學習,卻空無一人。後在乾清宮管事牌子邱得用的帶領下,才尋到這個背旮旯裡來。
馮保遊移了一下,然後字斟句酌答道:“現在宮內宮外,都哄傳貴妃娘娘是觀音再世,更加上是當今皇上的生母,不但是隆崇有加萬民欽慕的國母,更兼有救苦救難的菩薩心腸。恭妃娘孃家父抱病,萬歲爺念及先帝,大孝根心,從禦用監劃撥一百兩銀子佈施,這是天子公情。貴妃娘娘再分外佈施五十兩銀子,則是再世觀音救苦救難的母範之德了。主子這麼想著,也就大膽這麼做了,如有不當之處,還望貴妃娘娘與皇上恕罪。”
馮保點點頭,又問:“他是如何曉得這件事的?”
孫海瞄著客用不吭聲,客用不敢坦白,從實說了。
“啟稟貴妃娘娘,萬歲爺聖斷賢明。如此措置,恭妃娘娘定能諒解萬歲爺的一片厚愛仁孝之心。”
孫海、客用情知這下闖了大禍,齊刷刷跪倒在李貴妃的麵前,勾著頭不敢言聲。
李貴妃點點頭,但內心頭卻如同倒海翻江煩躁得很。如果真的如同張居正闡發所說,那麼高拱就是死不悔過,以“顧命大臣”自居,擅權乾政,威福自重。但如許下去,對他高拱又有何好處呢?
朱翊鈞瞪了孫海一眼:“它不懂人話,如何聽客用的?”
朱翊鈞站起來,兩腿跪得酸酸的,支撐不住,竟踉蹌了一下。馮保從速從前麵把他扶住。朱翊鈞感激地看了馮保一眼,走到母切身邊的另一乘繡榻上坐下。
“不要說了,”李貴妃擔憂馮保說漏嘴,當著朱翊鈞的麵說出先帝的醜行,故打斷馮保的話頭,問道,“閒言少敘,我且問你,這串菩提達摩佛珠,到底是真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