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紅櫻落井下石,狐假虎威狗仗人勢,反過甚來便想狠狠咬她一口。忘恩負義至如此境地,也算是本領。
她緊緊握住了綠蕉的手。
二太太朱氏是若生的父親連二爺的新婦,本年還隻雙十韶華。
她眼下能走上幾步,卻走不快也走不悠長,按理的確不該去。但若生心中稀有,明月堂那邊的人就算能找到她爹,隻怕也得花上個把時候。現在還在正月裡,冬寒未消,夜間更是冷風呼呼,寒意徹骨,半夜半夜的,到當時人早凍壞了。
連若生看得明白,便也不再詰問,隻道:“去取衣裳來,我出去找。”
眼眶俄然變得熾熱,枕麵上繡著的纏枝芍藥被泅成了一團暗色。
可若生,卻真的開端垂垂好轉。
連若生自掀了被子起家,坐在床沿,赤著腳扶著床柱站直,吃力地邁開一小步。但是纔剛抬起腳,她便踉蹌著朝前撲去,膝蓋“嘭”一聲重重磕在了腳踏上。
“還不去?”
綢褲下,本來白淨的膝上已紅了一大塊,再過一會隻怕就要青紫了。綠蕉心疼隧道:“奴婢去取藥來。”
連若生便也不動,隻在帳內啞著聲音低低問:“外頭如何了?”
綠蕉跟紅櫻是一塊被提上來的,但綠蕉實誠,嘴不甜也不會奉迎她,疇昔並不得她歡心。反倒是紅櫻那丫頭,膽量大,腦筋也活絡,曉得順毛捋,愈發得了正視。她少時脾氣大,性子卑劣,愛聽好話為人亦暴躁,隻當紅櫻是個好的,事事都拿她當回事,待紅櫻親厚非常,乃至於紅櫻當著她的麵數落繼母,還能得了讚美。
昔年連家分崩離析,各房仆人散的散,逃的逃,最後仍死守在二房跟著她的人,隻要綠蕉一個。走出平康坊時,跟在她身後的,也隻要綠蕉。
她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翻了個身,將頭埋進軟枕中。
黑暗中,她說話的調子顯得非常古怪,吐字雖則清楚,卻說得極慢,一字一頓,帳外的紅櫻聽著卻鬆了口氣。
“不見了?”連若生驚奇地抬開端來。
正想著,有個青衣小丫環打起簾子,躡手躡足地朝閣房走了出去,見她站在那哈腰揉著膝蓋,倉猝上前來:“女人,傷著哪了?”
“冇甚麼。”若生緩緩鬆了手,在床沿坐定,啞著聲漸漸問道,“明月堂那邊出了甚麼事?”
綠蕉訝然驚呼:“您的腿……這如何能行?”
“猖獗!”
綠蕉卻因為她的俄然行動,唬了一跳,僵著舌頭訥訥道:“女人,您這是如何了?”
紅櫻一怔:“女人……”
因出身落魄,闔府高低非論主仆,皆對她非常瞧不上眼,此中更以連若生為甚。她極其討厭繼母,她身邊的婢子,便也都順著她的意義,經常揀了話來排揎數說朱氏。
連若生拉了她一把,“不消,遲些再取也無妨。”
她已經有很多年,未曾聽過如許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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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明十七年的連家,一如她影象中的奢糜。
可這潑天繁華,卻在宣明二十一年的阿誰夏天,悉數化為烏有。萬貫家財被人奪去不提,占了平康坊整整一條街的連家大宅,亦再無他們的容身之處。現在的奢糜,不過過眼雲煙。
但是現在……舌頭在嘴裡沿著貝齒打了個轉,矯捷自如卻帶著兩分陌生。她已太久未曾具有過它……
屋子裡尚未點燈,紅櫻看不見她紅著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