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我若曉得三清宮的靜沅往人界丟了果核化作桃花精引發三界的一場情仇，被天帝罰在崑崙山下挖了三百年的草，我是不管如何也不會將它扔出去的。

“本日這事究竟是你隨我去見天帝，還是等著天帝來尋你？”

彼時恰是人間繁花日，我約了月下老兒一同賞花，剛纔突入一處頗大的院子，院裡花紅紅白白煞是都雅。我方要嗅了一朵牡丹來，便瞧著從花叢裡走出來一個唇紅齒白的郎君來。我內心驚奇地緊，卻隻見他笑眯眯地從花叢中穿過，紅色的衣袂打落幾朵花骨朵兒。我與百花仙子有過幾麵之緣，曉得她最見不得花兒受這般培植，便從花叢裡跳將出去，扯了他的衣袖便要實際幾分。

小老頭嚇得屁滾尿流：“你，你，你怎的曉得？”

月老雙眼儘是驚懼：“雲間雲間你也曉得我幾千歲了，不如館梨那等少年郎君適口…”

“司命，你塌上有些臟東西，方纔我化作拂塵為你掃了潔淨…”

我頓時來氣，不過是本冊子，何必要了我的命？

我跟著司命降入凡界，他的白衣在雲間甚是恍惚，順手招來一朵雲背對著我負手而立，我便曉得簿子已然落空了蹤跡，他聲音還是淡淡的，卻多了幾分難以發覺的隱怒：“此次你要與我如何解釋？”

月老一臉生無可戀，我拍了拍他的臉欣喜：“待我出來，和你一同看。”

司命神采一變，深深地看我一眼，便隨了簿子掠下雲頭。

天帝不出所料抖動手指著我大怒：“你，你，你竟好大的膽量，偷東西不說，還去違背天規？”

哪料得這廝對我笑得甚是含混，本仙姑在天宮叱吒這很多年，那裡受得這般輕視，捏了決招來一窩馬蜂就往這廝臉上號召，這廝刹時變了神采，呲溜一聲便化作一個胖老頭來。

眼瞧著天帝揮手讓天兵天將帶我到地府投胎，司命仍然低了頭不肯瞧我，我悶悶地收回了目光，方要和司命擦肩而過，卻聽得他對我低語：“等我。”

我咬了唇不知如何辯駁他，俄然感覺有些懊喪，彼時是惡劣了些，司命殿裡不過兩三個仙子仙童，竟冇一個與我交好，月下老兒那一窩子被我玩弄得委實慘了些，大抵也盼著我不要歸去。

月老趴在司命殿前，幾近老淚縱橫：“要死了，司命閣的老話本子不敷你瞧，司命上仙帶你也是真真寬大，做何去偷本子來瞧？”

我心下一凜，懺悔倒是再不能夠。司命站在我身邊，卻未曾看我，不曉得在想些甚麼。

司命瞧我低頭，大抵或答應能有些不忍，語氣稍緩了些：“你若平時收斂一兩分，也不見得會惹出這般費事來。”

我嚇得直縮脖子，眼看著天帝拍壞了六根柱子：“生性惡劣，難以教養，本帝恨不得將你變成話本子從這裡扔下去。”

我驀地昂首，他的臉上那裡見半分豪情？我彷彿夢醒，嘲笑一聲：“不消司命提示我，我既無來去，也無去處，不過是被司命你收留的不幸蟲罷了。”

我入了殿，卻見殿中隻擺了一幾塌，隻放了雲紋的沉香小爐，半點也不見簿子的影子，我悄悄咬牙，必是被他做告終界，我心有不甘，咬了唇便往塌下摸去，當真讓我摸出一本厚厚的簿子來。我心下甚為歡樂，抱了簿子便要偷偷出去，回過甚笑卻僵在臉上。

我冷哼了一聲：“六十五日前說我調戲你殿裡的館梨，四十八日前說我在蓮池打滾，十九日前說我偷偷看你沐浴，如何？本日裡換了副皮郛要看我的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