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經不得激,聞言大挑其眉,挺了挺胸脯,小手將胸口拍得邦邦響:“甚麼怯懦如鼠!我膽量明顯很大!”
如果明珠聞聲這番話,必然會點頭感慨,姐姐們對她的體味很不敷。怯懦怕生倒是不假,可她對侯府外的六合實在神馳。聽華珠說,除夕夜裡闤闠上熱烈不凡,人們看煙花放鞭炮,雜耍藝人也不堪數,噴火的,踩高蹺的,豐富得很。
“……”明珠扯著臉皮嗬嗬地乾笑,心頭髮虛得短長,也不敢吱聲,隻能任由華珠拉著走。孫氏手持窗花抬眼一瞧,兩個纖細嬌小的影子跑得緩慢,銀鈴叮叮鐺鐺響個不斷,很快便看不見了。
這聲音悄悄的,軟軟的,嬌柔中有恐嚇的意味,即便在喧鬨的人聲中也能教人刹時辯白出來。
華珠忿忿不高山說了個“就是看不慣他”,以後菜已經上齊了,隻聽侯爺掖袖喊動筷,諸人這纔開端恰是用年夜飯。
侯爺還待開口,孫芸袖卻含笑出來打圓場,從旁替三郎全麵道,“三郎隻是偶然之過,侯爺何至於發這麼大的火?東西冇摔冇碰便不算犯諱諱,侯爺指導一二,足以令三郎長記性了。”
明珠機警,見狀趕緊將麵前冇動過的老君茶推到禮書跟前,朝他遞了個眼色。三郎回過神,複雙手托起茶盅向家主奉疇昔,埋著頭恭謹道,“兒子知錯,必服膺父親教誨,父親喝茶。”
公然,趙青山麵色一沉,劈臉蓋臉便是一頓非難,“三郎,你年紀也不小了,如何還如許毛躁莽撞?你是兄長,底下弟妹諸多,自當為家中榜樣,這副模樣是做給誰看?教弟妹們都以你為表率麼?學問都做到天上去了?”
“……不礙事。”孫芸袖含笑點頭,將手裡的鐲子遞還給華珠,意味深長道:“華姐兒,你手裡的都是趙府裡最好的,今後拿了新東西可得謹慎著點兒。”
一通之乎者也聽得華珠腦筋脹,她白了禮書一眼不予理睬,自顧自地悶頭吃杏仁酥。明珠坐在中間,見兩人這時候還辯論不由皺眉,悄悄搡了搡華珠的肩,道,“三哥呆板冥頑,你又不是第一天曉得,和他犟不是自找煩惱麼。”
上一世她短折,十七來歲便香消玉殞,重活一次,天然想把甚麼希奇玩意兒都看個縱情。明珠心頭悄悄盤算主張,硬著頭皮便跟華珠去了。
“幺寶自幼膽量就小,怕生得很,不敢出府的。”久珠揣動手爐輕柔回聲,“長姊不必擔憂。”
疇昔趙府有兩位姨娘,柳氏還能與她搭個伴兒,現在柳氏被趕出府門,白姨娘倒真成了孤家寡人。
禮書的性子同承遠侯像足六七分,家主叱罵是千萬不敢有辯駁的,隻埋著頭悶悶道,“兒子知錯了,父親消消氣,彆傷了身子。”
兩個看門的小廝對望一眼,皆是滿頭霧水,各自挑燈,一人一方察看去了。兩個女人大喜,礙於鈴鐺不敢跑,隻能抱著裙襬躡手躡腳朝前,拉開大門,謹慎翼翼邁了出去。
氛圍不佳,年飯也稱不上是年飯,更像是年關裡必經的法度。家中高低都各自吃著,明珠拿公筷替華珠夾了塊兒十錦豆腐,目光成心偶然地掃了眼她腕上的金手鐲子,咦了一聲猜疑道,“你這鐲子上頭如何有道刮痕哪?”
大戶人家的年夜飯講究多,男女理應分桌而食,不過念及幾位爺姐年事尚小並未婚配,這道端方也便省了去。家主撩了袍子上主位,孫氏便攜著後代們順次按序退席。明珠蓮步輕移緩緩落座,抬眼看,程家那位雪懷錶妹公然也在主席,坐在六郎禮續身邊,低垂著頭一言不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