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夢?若真是夢倒還好了罷!此事說來荒唐,若非親生經曆,她也是千萬不能信的。夢中所見並非無稽,而是她趙明珠的宿世淒楚。趙氏令媛,侯府明珠,死在了本身個兒大婚的早晨。龍鳳燭前,好友與她拜過六合的夫婿,聯手將她害死,且將她的屍身拋於亂葬崗,淒風苦雨,怎一個悲字了得!
趙明珠的認識垂垂恍惚了,模糊間有人搬動她的身子,顛簸以後狠狠扔了出去。冰冷的雨水狠狠打在她臉上,腥濕的爛泥從四周八方淹冇而來,無孔不入,頃刻間便灌滿了口鼻。
而她們趙家,也會成為萬千骸骨之一……明珠隻覺背後盜汗浸出,將小衫濕透。她按捺下心境,眸光微動,麵上甜甜一笑,朝孫氏調皮地眨眨大眼睛,道,“母親放心,女兒曉得該如何做。”
夢中各種猶在麵前,明珠心不足悸,抬起眼兒看四周,卻見青玉鼎擺在屋中心,嫋嫋輕煙飄過四扇楠木櫻草色刻絲琉璃屏風,冇有龍鳳燭,也冇有嫁衣喜字。她小臉兒煞白,驚魂不決地摸了摸胸口,頓時長舒一口氣,還好,冇有尖刀和血,胸口裡突突地直跳,本身還活著,真逼真切地活著!
周遭暗淡慘暗澹淡,電閃雷鳴將至,瓢潑大雨便鋪天蓋地來到人間。窗外雨聲淒厲,鬼哭狼嚎似的拍打窗欞,屋子裡火光搖擺,猩紅一片的是嫁衣和龍鳳對蠟,映得一室豔豔。
正說著,外頭丫環邁碎步進了閣房,垂首通傳道:“夫人來了。”
聽明姐兒說完,邊兒上一個年青丫環笑起來,手上擰乾了巾櫛遞給林氏,口裡笑說:“明姐兒彆怕,夢見蛇但是吉兆,多少人想夢還夢不來的。”說著一頓,雙手將盛了熱水的金麵盆呈上前,複又道,“奴婢故鄉有個窮秀才,考了十年舉試,一次都冇中。說是有一年山中大雪,他趕考途中偶見一蛇,凍得奄奄一息,便心生憐憫救了那蛇一命。成果您猜如何?”
明珠垂著眼兒不作聲,又聞林氏嗔道,“明姐兒是承遠侯府嫡出的娘子,正根正枝的金枝玉葉,甚麼人都能拿來比麼?”
她眼底疾疾地掠過抹暗淡。
新娘子一身嫁衣霞帔,側躺在榻上,滿頭珠冠散了一地,代價連城的南海珍珠在毛氈上滾了幾圈兒,最後被一隻丁香梭布繡花鞋踩在了腳底。
扯破六合的一道雷呐!
行七的明珠年紀最小,自幼仙顏無雙,又是孫氏嫡出,天然是侯爺同夫人保重備至的心頭肉。
高門大戶的人渾身高低都是心眼子,就連丫環都不簡樸。流穗這話說得成心,那句“旁人”指的不是彆人,恰是同明珠春秋相仿的六郎趙禮續。趙禮續的生母是三姨娘柳氏,近年頗得承遠侯愛好,一向是孫芸袖的眼中釘肉中刺。
說這京都趙氏,在大越已然顯赫到了極致。三代為官,至此輩兒已升侯爺位,高官厚祿皇恩聖庇,當之無愧是當朝第一世家。承遠侯趙謙,字青山,嫡妻孫氏,情性溫賢,乃江南首富正室嫡出。趙家上輩男丁薄弱,趙青山無有兄弟,膝下子嗣卻浩繁,三房妻室統共三郎四女,福分也算匪淺。
靈芝放上麵盆遞上象牙篦,用力點了芍藥的腦門兒,嗔笑道,“此人還能跟蛇精結婚麼?小小年紀就揣摩著結婚嫁人,真不知害臊的!”
“你……”榻上的女孩兒掙紮著開口,但是方纔張嘴,殷紅的血便汩汩湧出來。鋒利的匕首刺在胸口處,大紅嫁衣被血滲入了,妖異慘烈。疼痛幾近麻痹,她深吸一口氣,抬眼死死瞪著榻前的女子,死命擠出一句話來,“我哪點對你不起,你要如許地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