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母大怒,駭得一屋子仆婦縮了縮脖子。但是柳氏的麵上卻冇有半分畏色,她取脫手巾掖了掖鼻子,語氣裡一派荏弱無助,說:“罷了罷了,流穗你貫是跟在夫人身邊的,我又能再說甚麼呢?”說完深深歎一口氣,蹲了身子欣然看芙蓉,含淚勸道,“你也起來吧,本日你是錯定了,也怪我命苦,半輩子都遭儘白眼,好輕易趕上侯爺至心相待,卻還是護不住你……”
“這……”華姐小臉上浮起一絲濃濃的不耐,擺動手隨口道,“一個寫書郎君編排擠來的罷了,悲戀人物。”
一道耳刮子毫無征象地摑在了那張妖媚臉上。柳氏滿眼驚詫花容失容,纖細的指尖撫上左臉,模糊摸到了淺淺的幾道指印。她不成置信轉過甚,瞠大了眸子瞪著麵前的女娃,顫聲怒道,“華姐兒,你這是做甚麼!”
你一言我一語,花廳中頃刻烏煙瘴氣不成開交。一眾少爺蜜斯都冇了胃口,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麵麵相覷神采丟臉。兩個丫環,一個是柳氏親信,一個是服侍了主母十來年的工緻人,如許一通鬨,誰若錯了,打的便是誰家主子的臉,玄機埋冇得很。更何況,程家的一個外姓女還在這兒杵著,這柳氏和芙蓉那丫環一唱一和,清楚是用心要主母尷尬。
程家女推筷而辭,東道再請,同時一桌子的孩子也都脫手舉起筷子,世人這纔開端用膳。席間開初無人說話,隻聽得見玉筷瓷碟間或相碰的輕響,恰是這時,一道女聲卻從廳彆傳入,道:“夫人的外甥女遠道而來,如此高朋上門,怎的也冇人知會我一聲?”
四女人平素凶暴是常事,可誰也冇推測她會俄然做出這等驚世駭俗之舉。蘭珠大喊糟糕,柳氏得寵,如果在家主耳旁吹些枕邊風,不但是華珠,就連母親也會一併受連累。畢竟未及笄的孩子懵懂無知,甚麼都隻會是大人教的。她暗惱,四妹雖逞了一時之快,以後恐怕要連累著母親一道到大黴了!
明珠還是不大明白的模樣,小手探出廣袖撓了撓腦袋,半晌才遲遲地哦了一聲。稍頓,又獵奇地湊疇昔,道:“那林黛玉又是何許人物啊?”
這廂姐妹說著話,不留意兒便走到了花廳前。又是一番仆婦通傳呼名,孫氏方領著眾兒與外甥女入內。進得此中,主桌上頭早已擺滿了琳琅好菜,小婦姨娘們不能同席,因在另一頭伶仃開桌。
真是豈有此理!
正德堂與花廳並不算遠,但是一段路卻走上了些時候。大越對女子並不寬待,愈高的家世愈嚴苛,嬌客們襦裙下的雙腿綁了鈴鐺,步子稍大便有輕巧脆響,故而務必身形端莊碎步輕移,方纔是個端莊。
孫氏大皺其眉,聲音愈發沉下來,“究竟是如何回事?”
未及笄的嬌客亦是嬌客,端方之重,便是再受寵的幼女也無例外。明珠嬌小的身影在雨中行過,兩隻小腳落地輕巧盈的,半點兒聲音也無。
家主不在,趙氏大婦因攜世人落座,嫡出庶出順次從旁。明珠自幼便是趙氏一族的掌中寶心頭肉,這等場合天然坐在孫氏身邊兒,另一旁則是纔剛入府的表女人程雪懷,華珠則坐在明珠身邊的杌子上。
柳氏抬眼,視野裡映入一張稚氣未脫的小臉兒。小丫頭不過剛滿十一,卻已初現國色麵貌,聲音甜軟,一雙眼兒靈動非常,透出教人難以推拒的竭誠,和彆樣的熱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