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兒媳不悅，李婆婆已經快十年冇有來過兒子家了，不知她是如何得知了動靜，如何拄著硬木料，從東莊摸索著走到兒子家，又是如何在悶頭哭著的兒子麵前，輕描淡寫，不提一字辛苦，僅僅隻是家常的話。

杜月芷被他們拿繩索綁了手腳，隻留出一小步的空地走路。她掙紮了兩下，那胖媳婦就伸手在她後腰一掐，不知掐到了甚麼穴位，又酸又痛，刺痛難忍。他們是人牙子，比烏氏更難說話，買了人，說甚麼也要送到賣主家賺那些銀子。

胖媳婦進了房，光芒太暗，先站在床邊低頭看了看李念，俄然吃了一驚，冇有伸手去評脈，乃至都冇去查抄那些晶亮又渾濁的痘，光是看著，就忍不住以袖掩鼻，後退幾步。烏氏急道：“大姐，我兒又不是得了瘟疫，你離他那麼遠乾甚麼？！”

李念閒逛著胖胖的胳膊，渾身亂撓，仰著脖子，臉憋的通紅。烏氏如同屋子著火般按著李念，衝一旁診脈的李槐大聲道：“當家的，你快點啊，診出是甚麼病冇有？！如何這麼慢！”

李槐渾厚的臉冒出很多汗，診了一遍又一遍，每多診一遍，臉上的色彩就更灰一層。

“你真冇用，兒子這麼痛苦，你眼瞎看不到嗎？你快點開方劑熬藥啊！快啊！”烏氏急的兩眼發紅，抱著兒子，吼著李槐。

杜月芷大呼：“我不是她女兒，我是被抱養的！她不能賣我！”話音未落，烏氏已經塞了一團破布到她嘴裡，對人牙子笑道：“我這女兒就是有些倔，養不熟，跟我不親，讓你們見笑了。”

人牙子來了，杜月芷也被放了出來，還冇來得及掙紮就被按在椅子上，一個胖胖的媳婦走了過來，伸手搭在她的脈上，把完脈，又摸了摸看了看，對人牙子點了點頭。人牙子放了心，從懷裡取出一張銀票：“這是一百兩，等過了夫人的眼，我再付你剩下的一百兩。”

“天花……”烏氏滿臉的不成置信：“天花？不成能！不成能！必然是那女人醫術不精，誤診了！當家的，當家的！”她又出來站在李念中間，手顫抖著，想去觸碰又不敢碰。

李念從床上滾了下來，渾身燒的發燙，嚇得烏氏魂不附體，趕緊把他抱了起來，發明李唸的臉上，不知甚麼時候，小疹子變成了一顆顆水泡。

頭髮斑白，雙眼深陷的李婆婆，左臂上搭著承擔，右手拄著一根硬木料，顫巍巍站在籬笆門邊，襤褸外襖沾滿泥巴，外露的棉絮被東風吹得直飛。她聽到李槐的聲音，點點頭，暴露慈愛的笑：“我兒，娘來看小孫孫了。”

她跑了出去，烏氏隻感覺脊背一陣發涼，跟了出去要她說清楚，卻見那胖媳婦對人牙子嘀咕幾句，人牙子氣得神采發青，對烏氏道：“你這黑心婆娘，家裡有天花病人，還賣女兒，染了病，誰也彆想活！把銀票拿來！我們不買了！”

杜月中深知落到他們手裡，出了李家門，舟馬水路，到了買賣窩幾經週轉，當時哥哥更難找到她了。

師爺撚著山羊鬍：“這小我你也熟諳，是跳大神的老巫。”

“念兒！”烏氏一愣，立即衝了出來，李槐隨之也從速出來了。

再一翻身上，那濕疹有的還是紅色，有的卻已經變成了紅色，有的還半紅不白，都是灌了漿的模樣，大小不均，有如黃豆，亦有如針尖，先前隻是胸前發了，現在竟然伸展到滿身，連臉上都是。